「沈晉。」秦央叫他,他沒有抬頭。
「說句大不敬的話,要是他們死了,你是不是跟著一起死?」
第二天中午,沈晉沒有來背課文,一道幾何題秦央做了足足一箇中午,紙上的線段來來去去地描了一遍又一遍。
「你的作業本快要畫穿了。」糖糖咬著棒棒糖冷眼瞥著他可憐的作業本。
放學沒,秦央去車棚取車,被人一把抓住手腕拖到了一邊。
「拿來!」臉頰腫得老高,下巴上也是一片青紫。事實證明,無論帥得多麼慘絕人寰,一日被打成了豬頭照樣不會有帥得驚天動地的豬頭。
秦央想,難怪他一整天都安安分地趴在桌上不肯見人。
「甚麼?」
「筆記!」
昨天扔給他的本子以同樣不屑地姿態扔回秦央手中。
「你秦副班長就靠抄這個拿高分?」
秦央聽出了他話裡的挪揄,忙翻開手裡的本子,入眼第一句:「啊……嗯……好大……啊……慢點……嗯嗯……好棒好棒……」
昨天還傲然不可一世的臉霎時充血。
想起來了,糖糖有一本本子和他的英語筆記本一模一樣,小妮子常埋頭在本子上抄抄寫寫。很顯然,常把自己的東西丟得到處都是的姑奶奶錯拿了他的,也或許昨天放學時手忙腳亂,所以……
秦央開始後悔,自己怎麼會一時心軟,沒有gān脆地把眼前這個笑得一臉jian詐的人打成傻子呢?
《故鄉》的最後四段,沈晉每天中午拖拖沓沓地過來背一段,從斷斷續續語意含含糊糊到脫口而出倒背如流,好好一本語文書被他翻來覆去地揉成了一團爛鹹菜。把書卷成捲筒狀一下一下地輕輕敲打著自己的腦門:「……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坐也坐得個安分,身子後仰,僅用兩條椅腿支撐著,一翹一翹地,他是坐得舒服了。秦央卻看得難受,停了筆燦笑著對他說道:「沈晉,你再往後靠靠,再往後一些。」
沈晉明白了他的意思,重心前移,兩條晃悠了許久的椅腿安安穩穩地著了地,一張方才還苦得能擠出汁來的臉轉眼就灑了chūn雨獲了新生,笑得痞裡痞氣:「我要是摔傻了,你養我?」
「我養你?」秦央挑挑眉,一支黑色水筆在指間轉得不緊不慢,「好啊。我先去探探行情,這年頭,一對眼角膜是個甚麼價?腎臟要是活取的話,是不是能更貴些?還有你這身膘,現在的豬肉是五塊錢一斤,那咱大出血一回,三塊錢一斤,怎麼樣?要是放從前,好歹也能放鼎裡熬出碗肉糜吧?」
沈晉「帕——」地甩了書,哇哇叫著要撲上來掐他:「你小子真沒義氣?就這麼對你兄弟?」
秦央扭身往後退去,笑笑地看著他淤青未褪的臉:「還有你這張臉,也不能留。得拿刀畫花了才行。否則,下輩子得繼續禍害未成年少女。」
話是這麼說,手裡多出塊創可貼,抬手就撕了封給沈晉貼了上去。
那天晚上,一向乖巧懂事的兒子帶了一臉青青紫紫回家,頭髮亂了,嘴角腫了,襯衫釦子也掉了幾顆。秦家媽媽大吃一驚,急忙丟了股票機,先跑到門邊掀了秦央的衣服看他背上的胎記,確定是不是真的是自家兒子。又是找藥酒,又是敷熱毛巾,摟著兒子長得還不寬闊的肩膀把自己老公呼來喝去支使了大半天。
新好男人模範丈夫小聲嘮叨一句:「男孩子打架不是很正常的嘛?」
那邊的太后大人聽見了,眼睛往這裡一橫,名義上的一家之主趕緊灰溜溜地往廚房跑:「我去看看水燒開了沒有,呵呵……」
到了學校,班主任也嚇了一大跳,下了課特意跑來表示關心:「怎麼弄成了這個樣子?要不要緊?還有哪裡有傷沒有?」
沈晉斜著眼睛怪聲怪氣地說:「喲,太子爺,gān脆去醫院住個三年五載再出來吧。」
秦央看見他臉上腫了一圈,擦傷的地方完全沒處理過。
此時,下手卻故意放重了一些,惹得沈晉悶聲一哼:「喂,你輕點!」
秦央手指頭就再用力一按:「活該!」
沈晉嘟著嘴咕噥:「還不都是你打的?現在才想起來賠禮……」
教室是兩面通風的,窗明几淨,涼風習習,樓下小花園裡種的水杉已經長到了三樓的窗邊。這一陣功課還不緊,糖糖、茜茜幾個早早就做完了作業,正圍成一圈在教室另一邊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