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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2022-06-30 作者:明月璫

“那現在怎麼辦?曾大人他……”紀澄急得彷彿熱鍋上的螞蟻。

沈徹垂著眼皮沒看紀澄,彷彿那浮葉都比紀澄好看一般,“曾大人素以清正廉明著稱,要不然高密之人也不會把證據頭到他府上。你想給他塞銀子的主意還是打住吧。”

“那我們到底應該怎麼辦?”紀澄追問道。

沈徹笑了笑,往紀澄那邊傾過身去道:“別告訴我你心裡沒有打算,如果沒有打算,我就上去睡覺去了。”

紀澄自然是有打算的,早在昨天晚上她就已經把所有能想的法子都想好了,只是難以啟齒罷了。

可是看沈徹的樣子,她不說出來,他定然也不會主動要求的。

紀澄不得不厚著臉皮道:“只能在曾大人開啟卷封之前,將我大哥的考卷換出來,還得將謄抄的考卷也換出來。”這樣才能永絕後患。

因為那考卷上就有買通關節的證據。通常賄通主考,就是彼此商量好在考卷的第幾頁第多少行第幾個字寫甚麼,一般有三到五個關節,如果這幾處都對上了,那麼考官就會將這份考卷選出來,算做是初選中了的考卷,最後再由主考定奪名次。

通常朝廷為了防止徇私舞弊,一份考卷要經過數位主考的手判閱,因此一旦出現科舉徇私舞弊那一定是答案,所有的主考和考官可能都牽涉到其中了。

曾御史如今已經知道了那些關節字眼是甚麼,開啟考卷一對,就能找出那些舉子是買通了關節的。

是以,紀淵的考卷必須得被換出來,而且速度還得快。

今日紀澄在紀家已經叫她哥哥憑著記憶重新寫了一份考卷,也不知道他趕出來沒有。紀澄知道這件事遲了一切就毀了,不然也不會趕到靜香院去找沈徹。

“那怎麼換?”沈徹問。

“考卷我已經叫大哥重新趕一份出來了。”紀澄道,“可是謄抄的那一份卻沒有辦法。”因為朝廷應對科舉舞弊也想了很多辦法,怕考官認字跡,所以每個考生的考卷都會由人專門謄抄,讓考官無法從字跡上辨別是哪個考生的考卷。

沈徹笑道:“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都是一樁威脅。所以只能我去辦,可如此一來我就捲了進去,真不知道這樣幫你,將來我又會落得甚麼樣的下場?”

沈徹的笑並沒有到達眼底,反而襯出去多淒涼來,叫人一下就想起他為紀澄吸、毒廢掉半條命最後還被紀澄背棄的事來。

紀澄何其敏感,自然聽懂了沈徹話裡的諷刺和涼意,她靜默了片刻,這才重新抬起頭看向沈徹,“這一次之後我也沒臉再留在沈家。七出之條裡不順父母、無子、妒、口多言我都犯了。”

這不過是表面文章,只是給沈徹一個體面的理由休妻而已。

紀澄站起身往旁邊走了一步,提起裙角朝沈徹跪下道:“從一開始就是紀澄連累郎君許多,澄薄得寡義不能匹配君子,只求將來不再拖累郎君。”紀澄以頭磕地,行拜別之禮,“我知道郎君不缺銀子,可紀家和紀澄別無長物,只求郎君收下隆昌號的股份,最後再幫我大哥一次。”

隆昌號是紀澄手裡唯一的底牌了。失去隆昌號之後,紀澄可就真算是身無長物,一貧如洗了,那是她僅有的底氣了。

頭上的人久久沒有出聲,紀澄的頭還磕在地上不敢起身,也沒臉抬頭去看沈徹的臉色,她們夫妻走到如今的地步,都是她的錯。

沉默久得讓紀澄幾乎以為沈徹睡著了,她微微側了側身抬起頭,就見沈徹手一揚,將手裡的茶杯大力地摔到了牆角。

力道之大,那茶杯摔到地方發出來的聲音幾乎像是驚雷一般,紀澄嚇得往後一倒,看著那碎片從地上濺起來直朝她飛過來,閃躲根本就來不及,紀澄只能任命地閉上眼睛。

一切不過是虛驚,那碎片並沒濺到紀澄的臉上,彷彿撞到一面氣牆上,然後“叮叮叮”地落在了地上。

“不是你的錯,都是我,是我咎由自取。”沈徹厲聲道。

紀澄已經被沈徹嚇得不知所措了,她同沈徹認識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如此疾言厲色,大多數時候他都是懶洋洋的帶著嘲諷的笑容看人,生氣的時候反而會表現得比平常還溫和,然後再在背後玩yīn的整得你哭爹喊娘。

像現在這樣控制不住的bào怒是第一次。

紀澄的背緊緊貼在炕壁上,彷彿恨不能鑽進牆壁裡去一般,面色慘白地看著沈徹。

沈徹看著紀澄害怕的眼神,冷靜下來之後又忍不住自嘲地笑出聲來,“想不到我也有今天。”

那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和悲哀,紀澄聽著只覺難過,卻不知道該如何做才能安慰沈徹。

“你怕我是對的,我要是不休了你,真怕那天會忍不住親手結果了你。”沈徹道,“起來吧,不就是銀子嗎?誰也不會嫌棄銀子多的,我更不嫌棄。隆昌號我收下了,紀淵的事情我替你辦妥,也算是全了我們夫妻的情分,從此一別兩寬。”

沈徹突如其來的“通情達理”,叫紀澄更是無地自容。情之一字傷人何其傷人,所以像她這樣涼薄的人本就不該有感情,反而害人害己,紀澄不無悲哀的想,聽見“一別兩寬”四個字,眼淚一下就掉了出來。

“坐吧,你也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沈徹的聲音疲憊得彷彿老人一般,“當初是我qiáng求的你,否則此刻你早就和你的子云哥哥雙宿雙棲了,都是我棒打鴛鴦,咎由自取。如今這樣也好,你們終於可以有情人成眷屬了。”

紀澄連連搖頭,她雖然不是伶牙俐齒之輩,但平日也是口齒伶俐的,這會兒卻一句話也吐不出來,只哽咽著搖頭。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裝可憐,你是甚麼心性我難道還不知道?我既然應下了會幫你大哥,就絕不會反悔。把你的眼淚收起來吧,別làng費了。”沈徹不無諷刺地道。

紀澄的眼淚還掛在臉上,自己卻也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明明已經做出了決定,最後卻還忍不住掉眼淚。可是眼淚解決不了任何事情,圖惹笑話而已,從小到大她就不是愛哭的人。

紀澄自然又是整晚的失眠,坐在妝奩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拿起旁邊的釵子,用尖尖的那一頭在臉頰上比劃了一下,想著努力了這麼多年到頭來指不定還是得毀掉這張臉才能安生。

早晨柳葉兒過來開門,一眼就看到了滿地的碎渣子,趕緊進房間去看紀澄,“姑娘,你沒事吧?”

“沒事,把那碎片掃了吧,免得不小心踩到了傷腳。”紀澄一邊說話一邊用梳子梳著自己的長髮。

柳葉兒見紀澄一臉的平靜,心裡也鬆了口氣,安慰著自己肯定沒甚麼大事兒。昨晚她把茶端過去之後就睡了,哪裡敢在外頭偷聽主子講話。也許是太累了,才沾chuáng就睡了過去,摔杯子的動靜兒她就沒聽到。

紀澄這一日照常理事,到芮英堂時也照常跟老太太說話解悶兒,任誰也看不出異常,連她自己都震驚於自己的鎮定,或者也可以叫麻木。

到晚上沈徹從外頭回來直接就進了臥雲堂,喜得柳葉兒眉開眼笑的,趕緊沏了茶送進去。

紀澄看見那茶杯眼皮就跳了一下。

“我不喝茶,端出去吧。”沈徹冷冷地道,“準備一套筆墨紙硯來。”

柳葉兒應聲退下,很快就將紙筆送了過來,然後在輕手輕腳地走出去,從外面將門關上。

紀澄吸了口氣,該來的終歸要來,白日裡她無數次反悔,想收回自己說的話,可每次跑到通往頂院的柴扉前看見那把鎖就想起自己的話來,很多事情並不是想反悔就能夠收回的。

沈徹將兩份考卷遞給紀澄,其中一份她認出了是自己大哥的字跡,她對照著沈徹告訴她的關節去看,果然五處都對上了。這份考卷被換了出來,總算讓人鬆了一口大氣。而另一份自然就是謄抄卷,紀澄細細的看了,和先才那份沒有出入。

到底是沈徹能耐大。那麼短的時間,紀淵根本不可能憑著記憶把考卷重新寫出來,因為科舉考試講求館閣體,字型方正均勻,不是一觸而就的事情。所以紀澄並沒能將紀淵寫的考卷給沈徹。

“那個,大哥的考卷拿出來了,可到時候查不到他的考卷怎麼辦?”紀澄問沈徹道。

“我叫人模仿你大哥的筆跡重新寫了一份,謄抄的那份也模仿了一份。”沈徹道。

靖世軍能人輩出,自然有可以模仿筆跡的人,紀澄聞言便不再開口。

“怎麼,不相信?”沈徹問,“怕我留有後手?”

紀澄搖了搖頭,“我沒有相信你。”

沈徹沒理會紀澄,身上從紀澄面前將紀淵的考卷拿起來,然後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筆,對照著那份考卷就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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