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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2022-06-30 作者:明月璫

是以這兩日紀澄也聽聞有人開始為她擔心了,畢竟她一個商戶女,實在是配不上沈徹的。哪怕沈徹是個風流紈絝,但奈何他一副皮囊生得太好,京城的姑娘和年輕婦人既一邊鄙夷他,可一邊又忍不住看他、想他。

紀澄雖然不太擔心自己的地位不保,畢竟沈家不是那等停妻再娶的人家,可她心裡還是因為那些傳聞而難受。

到七夕這晚,繁星滿天,端的是好天氣,紀澄雖沒出門,可站在九里院的山頂往園外望去,只覺京城的燈火璀璨明亮,耳邊彷彿也能聽到穎水畔的人聲鼎沸。

今夜也不知又有多少承載著感情的期盼的河燈被放入了水裡,也不知沈徹會不會陪著那位南詔公主去放燈。紀澄雖然不允許自己這樣胡思亂想,可就是情不自禁。

雖說也有別的人嘲笑那位南詔公主的不知廉恥,但紀澄卻是知道以沈徹的能耐若是不想讓那位南詔公主跟著他,那位公主只怕連他的影子也摸不著。

心裡鬱郁,只會叫人神思憔悴,紀澄睡不著索性拎了輕雪劍往山頂的舞劍臺去。

如今輕雪劍在紀澄的手裡已經是如臂使指了,在她給雲娘守孝的那三年裡雖然痛恨沈徹,但對那把輕雪劍卻實在喜愛,她每日練劍都用的是輕雪,她尤其喜歡那劍芒裡如雪的寒光。

紀澄往昔的劍舞是怡然自樂的,有雪而輕,但今日那劍芒卻像是含了煞一般,雪不再輕如飛花,而是寒芒大振。七夕本是夏末,卻生生地被紀澄舞出了冬日的寒冽。

一曲舞畢,心緒不僅沒有得到紓解,反而越發的絞疼,紀澄氣喘吁吁地以劍鞘點地支撐自己的身體,想再舞一曲,卻沒有體力,手臂都痠疼得抬不起來,就好像她如今的處境,沒有力氣去振奮。

良久之後紀澄才直起身體,剛側過身就見沈徹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看著她。

紀澄鼻尖一酸,他今晚難道並沒出去?

兩個人都沒開口,星光雖然熠熠,可樹影綽綽卻遮擋了沈徹的神情,紀澄看不真切,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

紀澄在離沈徹三尺遠的距離處停下,她微微抬頭看著沈徹,眨了眨眼睛,心緒翻湧,又太多的話想開口,卻又不知從何啟齒,猶豫半晌,見他依舊等著,總算是尋得了三分勇氣。

正要開口,淘氣的晚風卻將一股淡甜的胭脂香氣傳到了紀澄的鼻尖,很好聞的香氣,想來用這種香氣的姑娘也不是俗人。

紀澄還沒出口的話被這胭脂香湮滅,已經失去了勇氣,也失去了興趣。

大概是因為今日本該是情人相會的甜蜜日子,如此反襯叫人的心就失去了冷靜,紀澄也沒再開口,也沒再停留,從沈徹身邊擦肩而過下了山。

沈徹沒有挽留,只在紀澄走後,翹起唇角自嘲地笑了笑,心裡一點愛都沒有的人怎麼可能低頭?

沈徹抬頭看了看天,也徑直下了山出門往熱鬧非凡的穎水去了。

彼時穎水畔的人其實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沈徹左手掌心託著一盞蓮花燈輕輕放入水裡,用手撥拉了一下讓燈往河心去,免得一會兒流到下游在岸邊擱淺了。

第215章隨水流

卻說紀澄回到臥雲堂後,心裡倒騰得厲害,睡覺自是不用想的,一閉上眼睛就老是浮出沈徹的臉,俊美得氣煞人也。

所謂每逢佳節倍思親,每逢七夕定然就是倍思情,紀澄輾轉無法入眠,起身走到外間看到小几上被她抽出來的五色縷就那麼胡亂放著,迎著一點兒星光反she出銀絲的光芒。

紀澄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已經坐到桌邊開始重新穿針了。

穿好的五色縷就像紀澄腦子裡混亂的思緒一般,紀澄看著那線,不知為何腦子一熱,叫醒了柳葉兒和榆錢兒,領著兩個丫頭又帶了兩個粗壯的婆子從園子的角門出去,在濃稠的夜色裡去了穎水邊上。

紀澄到京師的那年在穎水是放過河燈的,她還記得那時的心願,如今想起來倒是如了願,說不得還真有些靈驗。

紀澄彎腰將自己的燈放到河裡,這會兒水邊已經只有零星之人,河裡的河燈也只餘寥寥,河風扶起紀澄的衣袂,疊紗縹緲,就像凌波之仙一般,欲往那龍王的水晶宮去。

“姑娘,咱們回去吧,實在是太晚了。”柳葉兒勸著臨河而立絲毫沒有回府意思的紀澄。

磬園早就下了鎖了,要不是紀澄管著中饋,這麼晚想出府怕是隻能翻牆了。可既然規矩是紀澄定下來的,她就更不能肆無忌憚地去踐踏規矩,因此只在水濱稍站了一會兒就轉身離開了。

夜闌人靜,本該是抱著媳婦熱炕頭的時候,楚得卻一個人在靜香院喝著悶酒,前幾日才從南邊回京,小十兒肯定是沒有影子的事兒,就連小九兒都還沒抱上兩天,他就又被沈徹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這也就罷了,做兄弟的心裡不好受,他也有為兄弟兩肋插刀的義氣,但楚得氣就氣在沈徹在七夕把他挖出來卻又將他一個人都在靜香院自己跑了。

楚得越喝酒就越生氣,連靜香院的頭牌女史都沒辦法安撫下他的bào躁得想一杯酒毒死沈徹的心。

說實話楚得覺得沈徹已經從“不能人道”的正常人變成了“不能人道”的太監了,總之就是見不得人好,尤其是見不得他可以抱著老大、老二……小九兒輪番地做生兒子的事兒,每次都壞他好事。

楚得腦子裡正想著甚麼毒藥最配沈徹這個太監的時候,就見沈徹手裡託著一盞蓮花燈進來,那燈底還滴著水,一看就是從河裡撈上來的。

“別跟我說你把我扔這裡一個人喝悶酒就是去撈河燈去了。”楚得冷冷地看著沈徹。

沈徹淡淡地道:“花姑沒伺候好你?”

楚得心想:老子要的是小九兒不是花姑好麼?然而花姑此時就坐在楚得身邊,他素來憐香惜玉也沒好意思說出口,只能把一腔怒火忍了下來。

只是楚得才決定高風亮節一把原諒沈徹,結果就聽見沈徹道:“沒興致喝酒了,散了吧。”

楚得這下可不gān了,bào跳如雷地道:“沈徹,你把老子當狗啊,讓你招之則來揮之則去?”

沈徹沒說話,只慢悠悠地打量了一番楚得那體型,天底下哪有這麼胖的狗?

楚得跟沈徹爛兄爛弟這麼多年,哪裡能讀不出他的意思來,立即又是一頓bào跳,“好,好,算老子狗拿耗子,好心當成驢肝肺。沈徹,下回你要是再敢半夜把老子拉起來,老子跟你沒完。”

沈徹扯了扯唇角道:“我就是喜歡看你這種想發火又拿我沒辦法的樣子。”

楚得狂叫一聲,扭頭就走了,他心裡極端受傷,但又不能不承認沈徹那賤人說的是實情,真想一口咬死他,以前也不是這德性的,近來越發古怪。

楚得上了馬車,氣過勁兒之後才想,真是老天有眼,活該有紀澄出來收拾這賤人,虧他以前還恨毒了紀澄,這會兒想起來真是賤人就需惡人磨,他不僅不該憎惡紀澄,還應該送快牌匾給她,就寫“除惡務盡”,還得再送一塊就寫“懲惡揚善”。

楚得一走,花姑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前這位二公子她可惹不起,忠毅伯剛剛封侯,沈家如今是炙手可熱,沈二公子在京城橫著走都沒問題。

花姑也不是不想親近沈徹,是想如此俊彥,猿臂蜂腰,光是看著就知道必然叫女人歡喜,只是脾氣太過古怪,來這尋花之地卻從來不伸手的,你倒貼過去,他反倒嘲諷你。

“下去吧。”沈徹的話無疑叫花姑鬆了口氣。

只是也不能就這麼走了,好歹是貴客,花姑便小心翼翼地問了句,“公子,可用奴家叫廚房送些小點心來?”

其實花姑說這句話時,也是提心吊膽的,她也摸不著沈徹的喜怒,生怕自己是畫蛇添足反惹惱了他。

沒成想沈徹這次不僅沒嫌她聒噪,反而回頭淡淡地笑了笑,“好啊,麻煩姑娘了。”

花姑被這一笑給弄得心神一dàng,片刻後才回過神來,趕緊地應了聲出去。花姑以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這算甚麼呀,好歹她經歷的男人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了,居然還跟個小姑娘似的對著男人的一個笑臉就晃了神。

花姑出去後,沈徹以手輕輕撥開蓮花燈的花瓣,那紙糊的花瓣已經被水潤溼,黏糊成了一團。

燈芯裡並沒有尋常姑娘家愛放的許願紙條。紀澄訴無可訴,連自己都理不清自己的思緒,所以那燈芯裡只有一團被水打溼的五色縷。

針已經被紀澄取走了,她穿了九十九根,又拆了九十九根,最後索性用燈把這些煩惱絲都送走了。

沈徹在燈下細細地理著那團已經糾纏在一起的五色縷,一共九十九根,一根一根地並排著鋪在桌上。沈徹看了良久,抓起那五色縷出了門。

花姑一宿沒睡,合衣在外間的榻上歪著,見沈徹出門趕緊恭敬地送到大門口,這才回去倒上chuáng補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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