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澄才知道這兩年中原同西突厥屢有大戰,那西突厥不知從哪裡突起一股勢力,整個部落的人能征善戰,簡直人人都是戰神一般,驍勇無比,本只幾百人,以戰養戰,到後來竟然集了上萬人馬。
中原富庶,又久未經戰,突然被西突厥襲關,連連敗退,人口、糧食被搶無數。
這等情形下,正是男兒建功立業之機,凌子云因為為人豪慡仗義,很快就在西北紮下根,最後還混成了寧威將軍的遣糧官。
只是那寧威將軍雖勇猛,卻少了些頭腦,最後被西突厥的洛薩一刀斬於馬下,大秦大敗。朝廷想調忠毅伯沈秀往西北,卻又怕西域乘機東出,最後啟用沈御為徵北大將軍,這才稍微抑制了一點西突厥的氣焰。
說起來那沈御真是用兵如神,似乎每每都能料敵先機,屢戰屢勝,打得西突厥連連敗退。
而凌子云卻也不知自己是得了甚麼緣法,竟然得徵西大將軍的糧草官找上門,說是很看重他的能力,於是在沈御的帳下討了個差事,這回回晉北也是為了徵北大軍籌措糧草以備決戰的。
紀澄聽完凌子云的話,心想沈御本就了得,再加上背後還有沈徹經營,自然是能料敵先機,不過她本還奇怪怎麼沈徹這幾年一點兒音訊也無,現在想來必是也暗中去了西北。
“阿澄,其實我這次回來也是為了我的私心,我算著你該出孝了,我怕你爹給你定了別的人,所以才稟了上峰,特地往晉北來籌措糧草。”凌子云紅著臉道:“你可明白我的心?”凌子云一把捉住紀澄的手。
“你莫要再去京師了,你都不知道你去的那一年多我是怎麼過來的,可是我當時沒出息,所以也不敢去找你,我知道你的心結。可是現在我再也不會讓你被人欺負了,你相信我,你能不能別再去京師了,阿澄?”凌子云哀求地看著紀澄。
一個赤誠的男人這樣哀求的看著你,紀澄實在沒辦法拒絕,何況她認定了這世上的男人裡只有凌子云真心待她,她心裡本就是有他的。紀澄抬手摸了摸凌子云的臉頰,垂眸道:“可是我爹怕是不想讓我嫁給你的。”
“伯父是怕你將來幫襯凌家不幫襯紀家麼?”凌子云問道。
紀澄雖然不願意承認這等難以啟齒的原因,卻還是點了點頭。
凌子云道:“其實你父親大可不必擔心這些。阿澄,你一個女孩兒為了頂起整個紀家,不得不出來拋頭露面,等你嫁了我,我再不捨得讓你出來做事。我只恨不能將你永遠藏在家裡,叫誰都看不見才好。只咱們兩個,好好兒的過。”
這話說得雖然深情,可莫名卻叫紀澄心裡覺得有些不歡喜,她拋頭露面雖然是為了紀家的生意,可更多也是因為她喜歡。跟那些個男人同行相競,打得他們落花流水,別提叫人心裡多開心了。
然而凌子云既然不喜歡女子經營生意,紀澄也可以退一步只理內宅。所以紀澄沉默片刻後笑道:“若真能嫁你,我就只在內宅替你經營凌家,養育咱們的孩兒。”紀澄說著自己都紅了臉。
凌子云更是有些激動地攬住了紀澄的腰,“我想過了,可以將凌家商號每年三成的收益當做聘禮去你家下聘,這樣你爹肯定就更放心了。”
紀澄不由愕然,凌子云這樣說,相當於是給了紀家三成的股權,而且還不用紀家承擔任何風險,每年只要坐收紅利就是。若真是這樣,她爹爹自然再不會反對的。紀澄沒想到凌子云能為她做到這個份兒上,感動得眼圈都微微泛紅了,“可是你父親那裡……”
“將來整個凌家還不都是得靠咱們。況且我爹爹知道這一輩子除了你我再不會娶別人,他若想有孫子傳宗接代,不答應也得答應。”凌子云得意地道。
紀澄看著如今自信滿滿,意氣風發的凌子云,不由想起自己的過往,兩相對比忍不住黯然,她抽回被凌子云握在手裡的手,往後仰了仰身體,“可是,我不值得你這樣做,子云哥哥。”
有些事情紀澄本可以隱瞞凌子云一輩子,作為一個聰明人,無論從感情還是理智上講,她都必須隱瞞。可是她眼見著凌子云為他付出這麼多,就覺得隱瞞他真相實在對不起他的真心。
這世上只有真心才值得真心回報。
“別說了,阿澄。”凌子云似乎預感到甚麼,阻止了紀澄繼續往下說。
紀澄的眼淚跟著就流了下來,“可是我已經不貞了。”
凌子云愣了愣,閉了閉眼睛,然後重新睜開道:“我不在乎,只要我的妻子是你,就足夠了。”
紀澄愣愣地看著凌子云,聰慧如她這會兒也分辨不清凌子云話裡的真假了,大概是太想相信了吧。
“子云哥哥……”紀澄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如果這樣凌子云還肯愛護她,那紀澄再不接受就是這天下最傻的傻瓜了。
凌子云也是激動,雖然他和紀澄青梅竹馬,但那層心意卻從沒捅破,直到今日兩人才算是胡訴衷情。這處在愛戀中的人心裡,可沒有甚麼發乎情止乎禮的道理,只想彼此依偎彼此靠近,最好融成一體那才能解心中的炙熱。
所以凌子云再次攬住紀澄的腰,抵住紀澄的額頭道:“阿澄,我真高興。”說著話,凌子云就已經急不可耐地低下頭去尋紀澄的唇瓣。
軟軟的、香香的,帶著一股鮮桃的甜味兒,叫人沾了就不想再放開,恨不能嚼到嘴裡吃下去才能一填腹欲。
凌子云的吻熱切而生疏,牙齒偶爾磕得紀澄的嘴唇疼,可她卻覺得莫名感動,儘管沈徹的親吻叫人更舒服,可卻從沒讓紀澄覺得心為之觸動過。沈徹的親吻,層層遞進,變化多端,時而淺嘗輒止,時而熱烈馥郁,時而流連忘返,本是沒甚麼心思,被他一親竟能生出他喜歡著自己的幻覺,若非久經沙場的紈絝,等閒人哪裡有這等本事。可他越是本事,越是叫紀澄心裡牴觸。
只是凌子云這一口咬得太深,疼得紀澄低撥出聲,凌子云趕緊往後仰了仰頭,不好意思地道:“很疼麼?這次我注意點兒。”
話才出口,凌子云就又欺了上來,紀澄卻在這間歇的片刻裡不經意地側了側頭,餘光裡就多出了一個人來。
第173章重逢恨
紀澄先是以為自己幻覺了,定睛一看,那人卻依然還在。
寶藍袍、黑狐氅、白玉冠,面如冠玉、目如寒星,不是沈徹又是誰?
紀澄大驚失色,猛地站起身,差點兒磕碰到凌子云的鼻子。凌子云急忙往後一閃,差點兒閃到腰摔倒。
“阿澄……”凌子云還不明情狀,不解紀澄怎麼突然變臉推開了他。
紀澄此刻已經一閃身擋在了凌子云的前頭。
這動作讓站在樹下的沈徹為之眯了眯眼睛,唇角扯出一絲冷笑,定定地看著母jī護小jī一般的紀澄。
這會兒凌子云也看到沈徹了,臉上暈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紅痕來,他選的這處已經是法弘寺最隱蔽的地方了,四周有巨樹環繞,連寺裡的僧人自己都少來,更何況是外來香客,也不知沈徹怎麼走到這兒來的?
凌子云懊惱之餘,又開始猜測,齊國公府的二公子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晉北?他和沈徹還是兩年多以前見過的了,就是紀澄孃親去的時候。不過二人毫無jiāo集,凌子云當時有心上前攀談兩句,卻奈何沈徹神情倨傲遂而作罷。
這會兒驟然想見,凌子云在愣神之際被紀澄擋在身後,回過神來之後趕緊上前一步,略微遮住紀澄。女兒家畢竟面皮薄,何況他二人還未定親,凌子云生怕沈徹說了出去,叫紀澄面上無光,所以就想上去說兩句話,套個近乎。
“徹表哥。”紀澄深吸一口氣後才發得出聲。
凌子云一聽這才恍然大悟,對咯,這沈家二公子也算得上是紀澄的表哥來著,想來看在親戚的面子上他也能幫著遮掩兩分。
沈徹聽見紀澄的聲音,笑著往前走了兩步,每一步都像踏在紀澄的心脈上一般,抖得她的心臟都快負荷不了了。
沈徹的視線往凌子云撇去,紀澄立即又斜踏一步擋住了凌子云。
沈徹停步不前,開口道:“原來是澄表妹啊,我還以為是哪對野鴛鴦呢,在這佛門清淨地如此放肆。”
這話說得紀澄臉上發燒,凌子云也是尷尬不已,凌子云上前一步道:“沈公子誤會了,阿澄是我未婚妻子,我們已經好幾年不見,這才有些情不自禁。”
“未婚妻子?”沈徹挑眉,“是麼?”
凌子云業已察覺到了沈徹的倨傲,他也不是那等奴顏婢膝之輩,都已經解釋了兩句了,也便不再說眼前之事,轉而道:“不知沈公子怎麼會突然到晉北來?想請不如偶遇,你是阿澄的表哥,不如讓我們做個東,大家聚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