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御表哥肯定怪我了。”盧媛哭道。
“御表哥不是那樣小氣的人。”紀澄道。
盧媛又道:“以前見著面時,他好歹還正眼看我一看,這幾日我見著他,他完全就不搭理我。”
紀澄心想,就沈御那個人甚麼時候搭理姑娘家了?
可想到這兒紀澄不由大吃一驚,若要說沈御主動搭理的姑娘家,那可就只有紀澄自己了。
紀澄腦子裡不由浮現出一個大膽的念想,沈御對她該不會是有甚麼不同吧?在南苑那次,他就主動來探過病,今日又是,雖說每次都是事出有因,可以他的性子來說,也是很難得了。
紀澄看了看盧媛,又想了想沈御,她不跟沈蕁爭楚鎮,一來是覺得楚鎮年紀太小護不住人,二來最重要的當然還是忌憚沈徹。若沈徹不是沈蕁的哥哥,那情況可就大不一樣了。如今換做是盧媛,紀澄就沒這樣的困擾了,彼此很可以公平競爭的嘛。
原先紀澄是絕不敢打沈御主意的,但既然沈御對她不是無動於衷,那嫁給沈御的好處可就太大了。
第110章試衷情
且不說沈御此人能力出眾不說,他那性子就是個護家的,也不在外頭拈花惹草,哪個女子嫁了他真是三生修來的福氣。不過最重要的是,紀澄如果做了沈徹的大嫂,那他套在紀澄頭上的緊箍咒可就沒用了。若沈徹動了紀家,他大哥沈御第一個就饒不了他。
這前景太過美妙,以至於紀澄那小心肝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以至於沈徹和沈蕁進門時,紀澄嘴角的笑意都還沒來得及退下去。
“澄姐姐,你可算是醒了。這會兒瞧著jīng神倒還好。”沈蕁親親熱熱地坐在紀澄chuáng邊道。
紀澄見到沈徹,當著沈蕁的面當然要做個表面樣子,掙扎著想下chuáng給沈徹行禮,虧得沈蕁按住了她,紀澄就在chuáng上對沈徹欠了欠身子,“多謝徹表哥救命之恩。”
沈徹“嗯”了一聲,沈蕁立時笑了,“二哥,你還真是不客氣啊,人家澄姐姐可是為了弘哥兒才落水的。”
沈徹看著紀澄道:“你上回墜馬染了風寒,這回又在冰水裡泡了那麼久,兩番加起來,只怕……”
沈徹的話說一半留一半,沒把紀澄唬著,倒是沈蕁先著急了起來,“二哥,那你快給澄姐姐把把脈吧,可千萬別留下甚麼病根兒,她年紀才這麼點兒呢。”
這話一出,沈徹不動,紀澄臉色也尷尬。
沈蕁的視線在兩人之間睃了睃,實在看不出甚麼特別來,不由懷疑蘇筠說的那些話都是她瞎猜的罷了。
“澄姐姐,你別以為我是說笑的,我二哥可厲害呢,小時候我生病,吃了那蒙古大夫一個多月的藥一點兒效都沒有,後來還是我二哥給我開的方子吃了,沒出半個月就全好了。後來,我每回生病都是二哥診脈開藥呢。”
沒想到徹表哥對岐huáng之術也如此jīng通。”紀澄笑著演戲道。
“略懂一二。”沈徹點了點頭。
沈蕁著急地道:“哎,我說你們就別講究了,都是一家子的兄妹,澄姐姐你這會兒要是扭捏,那還是我二哥把你從東湖裡拽出來的呢。”
紀澄看了看沈徹,無聲地疑惑,你妹妹這性子你也操心?
“阿蕁,你少說幾句行不行?”沈徹道。
沈蕁吐了吐舌頭對紀澄道:“本來就是嘛。其實也沒甚麼啊,二哥只是把你從水裡拉出去的而已,而且冬天穿那麼厚,也沒所謂肌膚之親,老祖宗親自發的話,誰也不許亂說呢。”
“這兒除了你在說,還有誰在說?”沈徹斥道。
沈蕁趕緊捂了嘴巴。
沈徹在紀澄chuáng頭的繡墩上坐下,“伸手我給你把把脈。”
紀澄依言伸出手,沈徹端直坐著,手指輕輕搭在紀澄的脈搏上,良久後又換了隻手,這才開口道:“寒溼入骨,現在年輕恐怕不覺得,將來年紀大點兒,易患頭風,不良於行。”
不良於行可著實嚴重了點兒,沈蕁覺得自家二哥太不厚道了,忍不住道:“二哥,你不要這樣嚇唬澄姐姐。”說完這頭,沈蕁又轉頭對紀澄道:“澄姐姐你別相信我二哥,他以前老這樣嚇唬我,就是為了讓我乖乖吃藥。”
“你以為你澄姐姐會像你一樣怕吃藥嗎?”沈徹一句話就將沈蕁問得啞口無言了。
“我給你開個方子,你可以斟酌一下。”沈徹道,“今後逢著雨天,你的膝蓋骨可能會發疼,過幾日我讓霓裳給你送幾個藥包來,疼的時候用熏籠燻熱了覆在腿上可以減輕疼痛。若是可以,平日裡多動動,我讓南桂教你一套五禽拳。”沈徹道。
沈蕁聽了生怕紀澄不信沈徹,“澄姐姐,你別斟酌了,我二哥不比外頭那些個大夫差。”
紀澄“嗯”了一聲。
沈徹說話就往外間走去,柳葉兒聽見裡頭的話早備了筆墨紙硯伺候了。沈徹寫完方子遞給柳葉兒,又低聲吩咐了一句,便同沈蕁離開了。
柳葉兒拿了沈徹開的方子進去給紀澄看,她不懂藥理,只懂看字,“姑娘,二公子的字還挺好看的。”
沈徹的字勁瘦飄逸,如游龍穿雲,飛鸞翔舞,瞧著的確是秀麗頎長,但也過於講求飄逸而失之凝練端勁。一如他給人的印象一般,風流倜儻卻不可靠,偏偏柳葉兒這種小姑娘就可以。
紀澄記著沈徹的話,知道他沒必要嚇唬自己,將方子過了一遍就給了柳葉兒,讓她明日去抓藥。
過了一會兒紀澄只覺腰上有些酸脹,小腹也有些墜疼,算了算日子,每個月換洗的日子也差不多就在這幾日了,只是以前並不曾有這樣明顯的疼痛感,紀澄正要叫柳葉兒給自己熬點薑糖水,就見她已經端了進來。
“難為你細心還記著。”紀澄道:“先把碗放著,扶我去淨房再準備一條gān淨的褲子。”
柳葉兒“呀“了一聲,“怎麼提前了兩天啊?”紀澄以前的日子都挺準時的,就這回大概是為著落水提前了。
紀澄略微詫異道:“你不是都給我熬薑糖水了嗎?”
柳葉兒趕緊道:“是二公子走之前讓我熬的,我還以為是給你驅寒的呢。”
紀澄的臉頓時火辣火燒的,這種隱私之事居然被沈徹給知道了,而這個人也太不講究了,竟然也不避諱地就讓柳葉兒給自己熬薑糖水。
等紀澄換了褲子回到chuáng上躺下那臉上的羞惱之意都還沒退下去。
晚上紀澄做了個很詭異的夢,夢見自己穿了條霜白地的裙子,卻因一時不察弄髒了,起身時不僅裙子後面染上了血漬,就連那寶藍地牡丹團花織金椅墊上都染了一小塊。她一回頭,就看見沈徹正盯著她的裙子看,紀澄猛地一下就嚇醒了。
真是作孽喲。
卻說紀澄晚上夢見了沈徹,而沈徹此刻卻也正在和沈御聊起她來。今夜是除夕,沈家的人都要守歲,所以即使夜已經深了,這兩兄弟依然在一處喝酒。
這會兒兩人都已經喝得半醉了,沈御直接拿著酒壺就往嘴巴里倒,然後抹了抹唇角的殘滴,“弘哥兒該有個嫡母了。”
沈徹聞言緩緩放下了正準備倒酒的手。
“母親如今年事已高,要張羅這年節的人情往來也著實太勞累了。”沈御又道。
“這麼說大哥心裡是有人選了?”沈徹道。
沈御轉頭看向沈徹,“你覺得澄表妹如何?”沈御本就是個gān脆的人,以前沒甚麼動靜兒那是沒往哪個方向去想,但如今既然動了念頭,也就不想耽擱。這會兒他拿這話問沈徹其實也不無試探,畢竟當初在樂遊原的時候,沈徹似乎對紀澄也表現出了異常的興趣。
當時沈御退讓了,但這會兒他既然問出了這樣的話,這就是在讓沈徹退讓了。
沈徹的唇角扯起了一絲諷笑的弧度,“大哥動這個念頭該不會就是因為她救了弘哥兒吧?”
紀澄救了弘哥兒當然是沈御考慮她的最重要的因素,可這並不是唯一的原因。在酒意之下沈御腦子裡一下就浮現出今日紀澄躺靠在chuáng上的模樣。
紀澄的衣裳穿得整整齊齊的,而頭髮因為臥chuáng只用了兩枚鏤空山茶紋的金葉子髮梳別在了耳後,流露出一股女兒家嬌嬌怯怯的風韻。她在病中臉色並不好,卻只叫人恨不能摟在懷裡憐愛。
沈御覺得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弘哥兒,紀澄都是個不錯的選擇。
沈御當然不能對沈徹說自己對紀澄的感受,所以“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大哥應該知道,若今日換了個人,不是弘哥兒,澄表妹可不會往那冰水裡跳的。”沈徹道。
沈御不語,算是預設了。沈御不是沈徑,雖然不如沈徹那般瞭解紀澄,但也知道紀澄不是那種天真無邪的小姑娘。在樂遊原時,沈御是見識過紀澄的騎術的,甚至在馬球賽的決賽時,沈御還懷疑過是不是紀澄假扮了紀淵,有了這樣的猜想,在南苑時沈御就覺得紀澄絕不應該那麼容易就被王四娘給顛下馬,除非她是故意的。而實際上,真正墮馬的人也不應該像紀澄那樣,受傷都是避過了要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