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姐姐費心了。”紀澄笑道。
沈芫又道:“別看你這手瞧著纖纖細細的,連指甲蓋兒都比咱們修長,可這掌心卻肉呼呼的,這是有福之相,我先才的話也不是哄你的。”
紀澄捂了耳朵道:“好姐姐你就饒了我吧,你自己好日子近了,筠姐姐也有了著落了,就來鬧騰我?我看你到是應該多提蕁妹妹和五妹妹多想想。”
“你年歲比她二人都長,她們著急甚麼,倒是你這般的人才,可不能胡亂配了,落得個天地都遺憾。”沈芫話雖如此,但其實她何嘗是沒有私心的,紀澄再親,難道還比得上沈蕁和她親麼?沈蕁算是一頭栽在楚鎮的腳下了,可沈芫何等聰明之人,早看出楚鎮的心都拴在紀澄身上了,說不得還是得讓紀澄的事兒先定下來,早日絕了楚鎮的念頭才好,以免壞了姐妹之間的情分。
至於沈蕁的親事,沈芫雖然可以關心,卻是無權置喙的,上頭還有老太太和安和公主呢,所以沈芫只盼著紀澄的事兒能先定下來。
紀澄心裡暗自奇怪,沈芫平日素來端莊,姐妹間偶爾玩笑這些男女之事,她也多是出聲喝止,今日平白地說這番話雖然是為了安撫自己,但恐怕還有別的意思。
第101章多受益
紀澄那一肚子的彎彎場子,不過想了片刻就明白了沈芫的意思,她心裡苦笑,沈芫都沒明說,她總不能上趕著說她對楚鎮無意吧?
沈芫去後,紀澄想起這些男男女女之事就覺得膩味得緊,還不如看幾本賬本來得神清氣慡。又因為她白日裡睡得多,晚上反而走了眠,索性讓南桂帶著她,走密道去了九里院下面的密室。
如今這專屬於紀澄的那間密室同已往的粗陋可是大相徑庭了。當日沈徹讓紀澄按著自己的喜好佈置這密室,紀澄也沒有託卻,她想著這裡她以後大概時常要落腳,所以就認真畫了圖紙jiāo給南桂去佈置。
今日紀澄還是第一回看見這佈置後的“雪夜攬月齋”。
攬月齋裡依舊空dàngdàng的,只按著紀澄的安排,鋪了厚厚、寬寬的一張雪白的長毛毯子。紀澄其實當時只是賭氣畫的圖,這樣大的長毛毯子是很難得的,沒想到卻真被南桂找來了。當然這裡頭肯定有沈徹的示意。
毯子上擱著一張天然小几,幾側置有一個懶人架,架子上靠著墨綠繡玉紋蓮瓣的大軟枕。
懶人架後的牆邊立著一排矮櫃,櫃子是用來安置賬本用的。其外就只有牆角一盞半人高的白紙糊的橄欖式樣的落地燈籠,然後就沒有別物了。
哦對了,還有東西,就是四面牆都按著紀澄的意思全糊上了白紙。
南桂當初佈置好時,都懷疑是自己看錯了圖紙,反覆看了三遍,都沒能弄明白,這樣子有甚麼好看的。而這密室又憑甚麼叫“雪夜攬月齋”?
紀澄雖然在病中,卻比平日裡更有情致,她摸了摸那長毛雪毯,又將臉在那皮毛上頭蹭了蹭,軟軟的舒服極了,對南桂的佈置十分滿意。
紀澄讓南桂將那紙燈籠點亮,“我讓你備的筆墨和顏料都備好了麼?”
南桂點點頭,從櫃子裡將筆墨顏料取出在小几上放好,又拿出幾把碗口大小的刷子筆來擱好。
紀澄道:“你且去吧,留我一人在這裡就好。”
紀澄連著好幾個晚上都在攬月齋裡搗鼓,南桂的好奇心都被她勾起來了,央求了許久才得以進入煥然一新的攬月齋。
南桂站在門口眼睛連眨也不眨地就盯著四周的牆壁看,她習武出身,對那些尋常女子慣習的詩詞書畫都不感興趣,也瞧不在眼裡,今日卻有些不同的感受。
“姑娘,你這個畫好像跟別人的都不一樣。我還從沒見過這樣大卷的畫呢,不過不是因為大,反正就是有甚麼不一樣。”南桂樸實地道。
紀澄抿嘴笑了笑,“那你再看看到底是哪裡不一樣。”
紀澄盤腿坐在雪毯上,將牆角那白紙燈籠點亮,取了毛筆沾了墨汁,不過幾筆就勾勒出了一枝蒼勁的老梅樹gān來。
南桂往裡走了一點兒,伸手往那牆上摸去,明明覺著前面那簇碧竹還在七尺開外的地方,但手一摸就摸到了牆面。
南桂有些雀喜地道:“姑娘,我發現了,你這畫竟像是真的一般,我瞧那月亮明明掛在天上的,可伸手一摸卻又在牆上。”
紀澄笑了笑,“嗯,用了點兒小技巧,矇蔽了你的眼睛而已。”
若用千年後的現代人的說法,紀澄的畫其實挺簡單的,就是平面作圖時用了立體視角,讓畫上的景物就像活了一般。
紀澄牆上這幅“雪夜攬月圖”做得十分恢弘大氣,其餘三面牆都是調的墨藍色,顏色漸變,像極了月下的夜空,墨藍裡有隱隱梅影綽綽,也有隱隱怪石嶙峋,而那獨有的月亮所在的牆面,先是繪了一扇和真正的窗戶一般大小的推窗,窗戶此刻開了一大半,露出窗外的一叢碧竹,碧竹的上空畫著一輪冰月。月亮上還能隱隱看出山川之影來。
身在攬月齋裡,這會兒可覺不出此乃地下的密室了,再沒有憋悶之感,甚至能感覺一股清涼的風從窗外chuī進來,帶著淡淡的梅香。
不過這梅香可就不是畫筆能描繪的了,而是紀澄自己調製的梅香餅焚炙的香氣,冷香怡人。
“若不是我知道這攬月齋以前是甚麼模樣,乍一走進來肯定瞧不出它會是間密室。”南桂感嘆。
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梅燈輝映,紀澄靠在懶人架上開始翻賬本,偶爾咳嗽兩聲,說明病還沒有完全養好,川貝蒸雪梨都不知吃了多少去了,枇杷膏也用了好幾罐,總不見斷根。
南桂有些瞧不懂紀澄怎麼不歇息反而還四處折騰。
紀澄這就是閒不住的命,臥在chuáng上只覺得一身都痠疼,看看賬本,再處理一下晉地來往的信箋,她心裡反而安穩些。
凌子云的回信已到,信裡全是關切之意,從小時候開始,就是紀澄讓他往東,他就不會往西,這一次這樣大的事情,凌子云也是一口就應了下來。不過他家中當家的還是他的父親,所以凌子云做事情總難免束手束腳,凌父的意思是不會阻擋紀家吃下譚家、陳家的生意,但是現階段只能觀望。
這已經是紀澄能想到的最好的局面的。譚家和陳家佔著晉地八成軍械的生意,已經經營了好十來年,紀家這樣的後起之秀想要吃下譚家和陳家不次於痴人說夢,凌家若是不義,反手將紀家賣了,紀家就會有滅頂之災,如今凌父同意觀望,想來凌子云沒少說紀家的好話。
當然,這樁若是生意成了,凌家也會有大賺,誰都不想屈居人下,所以凌父才會給紀家面子。
得了凌子云的信,紀澄正想找沈徹,沒想到兩人似乎心有靈犀,她才擱下信,門外就響起了搖鈴。
沈徹的眼睛先朝四周打量了一番,這才落到紀澄的臉上,“臉色如此憔悴怎麼還來?”
“閒不住。”紀澄應了一句,帶著病氣去哪裡都怕過了病氣給別人,這裡反而成了紀澄的安樂窩了。
沈徹笑了笑,撩起袍子在紀澄對面坐下,“把手伸出來。”
紀澄依言伸手,略帶好奇地問:“徹表哥這岐huáng之術是從哪裡學的啊?”在南苑回京的途中沈徹還給紀澄摸過一次脈,開了藥方,紀澄就是按著他給的藥方揀的藥,效果吃了還不錯,不過這些時日沈徹又不見人影,紀澄便只能吃沈芫口中宋大夫的藥,病根一直沒斷。
沈徹的指尖搭在紀澄的手腕上,仔細端量了一下她的臉色,“把舌頭伸出來看看。”
紀澄又依言吐出舌頭,沈徹換了一隻手切脈,也不給紀澄講醫理,直接就提筆開起藥方來。
紀澄以手託著下巴看著飛速走筆的沈徹,心想這人嚴肅的時候還真有點兒得道名醫的意思,在雪夜圖中甚至還沾染上了一點兒仙氣,若是眉毛再變白了,那就可以飛天了。
沈徹寫好方子遞給紀澄,紀澄拿過來看了看,並沒甚麼不妥,小心翼翼地收到了一旁,“徹表哥給我診脈的時候好似和其他大夫不同,我覺得好像有一股子氣鑽入了血脈似的。”
“這是我師傅的絕學,以氣診脈,不僅腠理可察,肌膚、脾胃皆可察。”沈徹道。
說得如此天花亂墜,紀澄也只是將信將疑,她其實更感興趣的是沈徹這樣的國公府公子怎麼會拜師學岐huáng之術?
沈徹像是能聽到紀澄心裡的話似的,答曰:“不過是興趣而已。”只是他雖只是出於興趣,卻已經可以讓這天下絕大部分習醫之人汗顏了。沈徹練的是天下第一的武功,拜師學岐huáng之術時自然拜的也是這天下最有名的神醫。
但紀澄沒往那神醫的名頭上去想,畢竟那位老人家傳說裡已經駕鶴西去了。
“這藥你先吃兩副,過幾日我再給你診脈。”沈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