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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2022-06-30 作者:明月璫

紀澄的眼仁微微一縮,她沒法子否認沈徹的話。自戕從來不會是紀澄這種人的選擇,即使身在地獄,她都會掙扎出一條通天路來的。當初她的父親如何肯付給紀蘭一半家財來保住她,紀澄自然也是在裡面起了作用的,那件事還沒了的時候,紀青就已經看到自己女兒身上巨大的潛力了。

所以人的路都是自己拼出來的。

“是不是因為我對阿澄十分客氣,所以讓你有了錯覺,覺得我就該拉攏你寵著你?”沈徹又問。

紀澄心裡恨不能吐沈徹兩口口水,他怎麼敢用“寵”這個字眼?

那還真是紀澄不瞭解沈徹,沒有看到他的所有面。以紀澄對沈徹的這數次挑釁而言,她還能活蹦亂跳也是不容易的。

紀澄淡淡地道:“不敢。”

沈徹收斂了笑容,搖了搖頭,“紀澄,我給了你這麼多時間,想不到你還沒有調整好心態,真叫我失望。你心裡一直在怨我bī你是麼?你若是這樣輸了就憎恨贏的一方,卻不反思你為何要留下那些把柄讓人窺破,那你們紀家也就不配參與我的合作了。輸了就是輸了,你得願賭服輸。”

紀澄心知道理的確是這樣的,可是她生平未逢此般大敗,心智高歷事卻少,終有欠缺,難以短時間調整好心疼。

“有件事你得明白,在我這裡,從來沒有不可或缺的人。下次如果再讓我發現你隱瞞不報、自作主張,我會親自把你身上的刺拔掉的。”

這一刻的沈徹就像是修羅地獄裡的主宰一般,紀澄甚至聞到了他指尖淡淡的血腥味。

紀澄不語,心裡卻沉得彷彿墜了秤砣,良久才道:“我明白了。”

明白了之後自然就該老實jiāo代了,紀澄便將自己如何勸說王悅娘將沈御換做沈徹的事情說了。

“你是怎麼想的?”沈徹問。

“我是怕王嬪留有後招,或另有其他安排,她若一心對付御表哥,我真怕御表哥沒有防範。若是換成你,我想著你肯定不會中計的,即使有甚麼咱們也好商量行事。”紀澄低著頭道。

沈徹淡淡地道:“大哥沒你想的那麼弱,不過也多謝阿澄看得起我。”

紀澄面無表情地沉默,她已經沒有任何跟沈徹jiāo談的興致了,卻又不得不問,“這件事徹表哥有甚麼打算嗎?”

“王嬪那裡我自有安排。”沈徹道。

紀澄聞言不再開口言語。此刻她和沈徹已經來到一處山崖邊上,崖下是滔滔江流,對面是綿延群山,峰頂有雪,麗陽輝映,發出銀銀耀眼的之光。遠處險峰瑰麗,可近處卻是葉頹草枯、萬物凋敝,叫人無端生出瑟瑟之感,悲chūn傷秋之情懷自然溢位。

沈徹背對著紀澄而立,因她在斜後方正好可以看到沈徹的側臉。五官偉麗如鐫刻,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恰是剛剛好,可嘆這天下最難的便是“剛剛好”三個字。

這樣的人靜立不言只叫人不敢親近卻又有高山仰止之嘆,而他親暱你時,又彷彿chūn暖大地,燕嬉鶯鳴,讓你瞬間就忘了他的冷清了。

前已說過,紀澄明知沈徹這揹人的一面,卻還是會被他那風流蘊藉之態給矇蔽雙眼,而那之後她又是如何行事的?依舊是死性不改,以為他風流不羈可欺之。真真是找死。

紀澄也不知是自己太過蠢鈍,一錯再錯,還是沈徹太會經營那表相,只讓人模糊了真假。

紀澄咬了咬舌尖提醒自己記住今日之痛,可別再犯這等錯誤了。

“怎麼不問了?”沈徹似乎賞夠了風景這才側頭看向紀澄,唇角再次勾起笑容,恰似雪融冰消,“阿澄可不像是被我斥責幾句就不敢說話的人。”

紀澄臉上的執拗神情也隨風而逝,“我是怕有些事情並非我能與聞的。”

沈徹轉過身正面紀澄,“的確是的,不過對你這種聰明人不能這般。”

“我這種聰明人怎麼了?”沈徹就是可惡,紀澄本已經下定決心做個乖乖聽話的下屬了,但他就是有辦法氣人。

“聰明人有個毛病,凡事總喜歡刨根究底,理清楚了因果,再自己判斷該不該做,該怎麼做?若是你不告訴她安排,她就能節外生枝,要想她乖乖聽命,簡直比登天還難,是以有時候我們反而喜歡用那駑鈍之人。”沈徹說話時,嘴角一直帶著笑意,雖然氣得紀澄血往上冒,卻也不得不承認沈徹的話有道理,再細思自己的過往,她也是很煩那些自作聰明的人哩,紀澄想著自己就先笑了出來。

“總算是笑了。”沈徹彷彿很開心似的。

紀澄斜睨沈徹一眼,絲毫不為他這一個巴掌一個甜棗的言行所動,“那徹表哥是要告訴我這種聰明人因果咯?”

沈徹但笑不語,紀澄知他是等著自己發問呢,“徹表哥明知王嬪於沈家不對付,想來必然有所安排,何用我來操心。我是另有一件事想求教徹表哥。”

沈徹點頭。

“我看王嬪於報仇之事十分操切,如今她入宮不過月餘,根基都為牢固就貿然行事讓我心中十分不安,可是宮中聖上龍體有所不豫?若是……”紀澄頓了頓,“徹表哥將來有是如何籌算的?”

新舊jiāo替最是動dàng不安之際,一個不小心就是萬劫不復,尤其是沈徹這等卷得如此深之人,新帝等級還能信任他麼?這些都是紀澄所焦慮的,她看的可不是眼前利益,而是將來沈家的地位能否穩固。

沈徹投來的目光含有讚譽之意,“阿澄果然心細如髮,單憑王嬪的行為就猜到了聖躬不安。不過這一點暫時無憂,至少五年內還是可保平安的,至於五年以後的事情麼,若是阿澄換做是我,又會如何打算?”

紀澄知道沈徹這是考自己呢,其實這個問題紀澄早就暗地裡思考過,她選擇了最荒誕但收益卻最高的一條,“既然至少五年無憂,那我覺得徹表哥何妨效法呂氏,王嬪對徹表哥也是痴心一片,若是這次能圓鴛夢,將來何愁?”

沈徹眼睛定定地看了紀澄半晌,這才開口道:“阿澄,不管你是信口答來,還是深思熟慮,這般回答足見你身具反骨,虧得如今天下承平,若是遭逢亂世,只怕你要攪起不小的風雲的。”

紀澄暗自心驚,她還從沒想過自己身具反骨,可是被沈徹這樣一提,她頓時就意識到了,她從來都不甘屈居人下,遇事也總想取而代之。可是這樣又有甚麼不好?

“徹表哥過獎了,我區區一女子而已,便是遭逢亂世也只能顛沛流離,哪裡就能攪起風雲了。”紀澄可不承認。

沈徹也不同紀澄辯駁,“你的法子也未嘗不是一條路,只是於我卻不行。我生於沈家,從小得國家供奉,錦衣玉食,舅舅待我更是推心置腹,於我有伯樂之恩,於國於情我都不會行那等悖逆之事。”

紀澄沒想到沈徹會這般說,他看似風流làngdàng,有不羈之才,紀澄原以為他是有其他志向呢,倒沒想到是如此忠臣。她觀沈徹的眼睛,清明靜澈,不似假話,紀澄對他倒是多了一分敬意。

“那徹表哥是如何打算的?”紀澄又問。

沈徹並未細言,只道:“你只要知道絕不會是大皇子問鼎那個位置就行了。”

紀澄又是一驚,沈徹能與她說這些,已經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這麼說,王家姐妹倒是不足為慮了。也不知為何,沈徹說出這樣的話,紀澄居然絲毫沒懷疑地就信了。

沈徹去後,紀澄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處境,她不能不回應王悅孃的籌劃,沈徹沒有任何指示,這就得靠紀澄自己解決了。紀澄暗咒一聲,少不得她又得吃點兒苦頭了,還好來之前紀澄就估計到了此行的艱難,準備了不少東西。

紀澄緩緩往回走,南桂在她後面牽著載有獵物的馬,剛從山坳轉過,就見沈萃滿臉緋紅地從樹後轉出。

沈萃見著紀澄先是一驚,而後臉更是紅得暈染到了脖頸,很不自在地理了理鬢髮,“澄姐姐這是打哪兒來?”

紀澄見沈萃眸含秋水蘊豔態,唇若塗丹生媚姿,女兒家的天真爛漫少了些,反而多了些婦人之姿。

“我剛山上下來。”紀澄道,“你這是要去哪裡?”紀澄說著話,眼睛卻往那樹後瞥。

沈萃怕紀澄發現甚麼,急急地上前拉了紀澄走,“姐姐這兒可有gān糧,我都餓死了。”

gān糧自然是有的,紀澄也不點破沈萃,“咱們往河邊去,正好淨了手吃東西。”

沈萃自然樂於趕緊離開此地。

用gān糧時,紀澄問沈萃,“那日你見著王悅娘,她可對你說甚麼了?”

沈萃一聽紀澄提起王悅娘就恨恨地啐了一口,“她能說甚麼,不過就是個小小的嬪,居然敢如此行事。”說到這兒沈萃又瞪紀澄一眼,“你當時要是肯入宮,今日哪有王悅孃的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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