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澄沒再多言,同齊華坐在亭子裡品茶,沈萃因為說楹聯寫得好,所以只能裝模作樣地揹著手站在前頭清芬堂前吟哦品位那裡的楹聯。
齊正在齊夫人那裡知道紀澄來了時,本是打算避嫌的,可當他聽見齊夫人說沈家五姑娘也來的時候,齊正立即就想起來了,沈萃就是那位在中壇獻藝的姑娘沈家三房的獨女,聽說備受嬌寵。
齊正整理了一下衣衫,機會都是為有準備的人制造的,他想試一試。
不過齊正也不能表現得太明顯,他在丫頭那兒問到了齊華和沈萃所在之處,就繞著山牆往自己平日裡最喜歡讀書作畫的清芬堂走。
爬山遊廊在高處,齊正一眼就看到了在清芬堂不遠處的亭子裡飲茶的齊華和紀澄。
紀澄穿了件淡粉色的襦裙,淡得像三月枝頭最嫩弱的桃花的顏色,雖瞧不清樣子,但她無論是端盞飲茶還是低頭放盞的動作都優雅柔美,像chūn風拂動的柳條般自然寫意,說不出的風流蘊藉,意態天成。只遠遠望去,就已經讓齊正覺得心曠神怡。只可惜出身稍微差了些。
齊正的目光很快就挪到了清芬堂前站著的沈萃身上。
齊正下了爬山遊廊,過了寶瓶門,沿著鑲八寶圖樣的石子路往清芬堂去,正好和沈萃看了個面對面。
沈萃當即臉就一紅,本該趕緊離開的,可又捨不得這樣好的說話的機會,所以只微微低下頭,侷促而羞澀地把玩著腰上的瓔珞。
他似乎很喜歡穿青色的衣袍,沈萃心想,不過青色的確很適合他,像挺拔的翠竹一般秀氣俊逸,又有青松一樣抗霜雪的傲氣。
竹子虛心、青松傲雪,端得是翩翩俗世佳公子。
見沈萃害羞,齊正主動出聲道:“沈姑娘。”
“齊公子。”沈萃蹲了蹲身子行禮。
之後就再沒話說了,齊正是本就不善於同女子jiāo談,否則也不至於等到今日還沒能尋到得力的岳家,而沈萃又羞澀難言,於是場面就有些尷尬。
紀澄的茶杯還端在嘴邊,她看著沈萃那番忸怩作態,心裡的驚訝可是不小,沈萃這是看上齊正了?紀澄微微皺了皺眉頭,這樣事情就有些令人頭疼了。
再看齊正的樣子,紀澄的眉頭就皺得更緊了,她記得齊正是很靦腆的人,很不善於和姑娘家說話,但此刻顯然是他在沒話找話說,難道他也看上了沈萃?
這兩人是何時看對眼的?雖然紀澄沒有時時刻刻監視沈萃,但就沈萃那種一丁點兒事都會鬧出大動靜的人,她和齊正若是發生過甚麼,紀澄不會不知道的。
紀澄看著前面那對兒十分登對的人兒猜測,齊正很可能是在中壇獻藝上看到沈萃的。
紀澄微微嘆息,她算是用盡了心機,卻幫他人做了嫁裳,算是給沈萃和齊正牽線搭橋了。
齊華自然也看到了沈萃和齊正,齊正正指著楹聯在給沈萃比劃,她比紀澄更瞭解她的哥哥,她哥哥一向嘴笨而羞澀,從沒見過他在哪個姑娘面前如此主動。
齊華心頭一動,她當然更喜歡沈萃當她嫂子,紀澄有銀子,沈萃的娘也是紀家人,沈萃的嫁妝肯定不少,而且沈萃還是沈家的五姑娘,還是沈御和沈徹的堂妹,儘管沈萃如果嫁給了她哥哥的話,齊華就不可能再嫁入沈家,但她其實本也就沒機會嫁進去的。但是齊正和沈萃一旦定親,她相信來她家給她提親的人肯定會踏破門檻的。
齊華小心翼翼地觀察紀澄的表情,紀澄十分淡定,嘴角還有淡淡的微笑,似乎一點兒也不介意沈萃和齊正的事兒。這讓齊華有些懷疑,難道前些日子是她誤會了紀澄的心思?
紀澄原本不是輕易放棄的人,而且她也不著急,因為她實在很懷疑齊正看上沈萃是別有用心。
從雲陽伯府離開時,馬車沒行駛多久,突然就停了下來,榆錢兒撩開簾子出去一看,回頭道:“是個碰瓷的無賴,真是不長眼睛。”連沈家的馬車也敢訛詐。
榆錢兒跳下馬車,過得一會兒重新上車道:“都好了。”
沈萃的心情一直很好,所以對這個小插曲是不以為意的,紀澄留意到榆錢兒遞給她的眼色,心裡暗自猜測不知是何事,但此時也不是說話的時候。
回到紀家,紀澄和沈萃一起去紀蘭屋裡敘話,紀蘭見沈萃紅光滿面的,笑著問:“雲陽伯府好玩麼?”
沈萃點點頭,“挺好的,齊夫人待我們特別客氣,齊華姐姐也不錯,挺熱情的。她家的園子是江南式樣的,雖然小了點兒,可是牌匾和楹聯都寫得極好。”
“你高興就好。”紀蘭寵溺地笑道,轉頭又問紀澄,“阿澄玩得如何?就只同齊華說話就說了這大半天麼?”
紀澄莞爾一笑,gān淨利落地道:“還遇到了齊家大公子。”
紀蘭就知道紀澄去齊家的心思不單純,所以聽到齊正也在也並不驚訝,“哦。”
沈萃怕紀澄說出不該說的話,拉著紀蘭的手搖道:“娘,我都餓了。”
“好好,我讓玲瓏給你拿點兒點心來。”紀蘭道,不過她似乎十分惦記齊正的事兒,又對著紀澄道:“齊家大公子好像在宮中當侍衛,今日他沒當值麼?”
第81章重陽糕
紀澄道:“不太清楚,我和齊姐姐在園子裡喝茶,阿萃在欣賞清芬堂的楹聯,正好遇到齊家大公子回府,那是他的書房,阿萃和齊公子說了好一會兒話,她可能稍微清楚點兒吧。”
紀澄說這話時,壓根兒就沒看沈萃,自然也沒理會她的擠眉弄眼。
紀蘭臉上的笑頓時由戲謔變得僵硬起來,“這齊家大公子行事也太不謹慎了些,知道家中有女客,連避嫌都不知道麼?”說來說去都是別人的孩子的錯,反正沈萃是沒錯的。
紀澄不接話,只要紀蘭知道這件事就行了,紀澄也不是想破壞沈萃和齊正,只是這事如果她不告訴紀蘭,將來沈萃和齊正萬一弄出點兒訊息,紀蘭肯定要怪她的。
紀澄起身告退,留下紀蘭和沈萃母女兩個敘話,她還惦記著榆錢兒給她使的眼色。
“姑娘,是郝先生。”榆錢兒道。
“郝仁有甚麼事兒?”紀澄問,上回因他幫了自己,紀澄連手裡握著的郝仁的把柄都還給了郝仁,按說不該有甚麼事兒的。
榆錢兒道:“不知道啊,說來也奇怪,今日躺在咱們馬車下碰瓷的就是他,穿得破破爛爛的,手好像都折了,不知是出了甚麼事兒?”
紀澄一驚,郝仁在京師混得如魚得水,還有紀家的銀子幫補,怎麼會淪落到要自己來碰瓷的地步?他明顯是想見自己,卻苦於沒有機會,才不得已出此下策的。
可是郝仁是知道蘭花巷的,他只要去給門房說一聲,自然有人給自己傳話。除非是一直有人盯著他,而且對方還知道他和蘭花巷的關係。
紀澄猜得沒錯,郝仁這已經是喪家犬了,別人攆得無處藏身,根本不敢在蘭花巷出現,上次他一去,對方就發現了他的蹤跡,郝仁是很不容易才甩掉那些眼線的。
今日郝仁看到沈家的馬車也不過是撞運氣而已,他以前見過紀澄出行的馬車,和今日看到的很像,所以才不惜bào露行蹤也要來試一試的。
大概是郝仁命不該絕,那馬車上坐著的果然是紀澄,而下馬看情況的又正是榆錢兒。
郝仁藏身的地方是南郊一座破廟裡,紀澄帶了蘭花巷的四個家丁並兩個粗壯的婆子才敢去。
若非在京師郝仁幫過她很多忙,紀澄本是不該來這些地方涉險的,這南郊就是貧民窟,一路走來看到了許多乞丐和流民,搶劫在這樣的地方經常發生,姑娘家最好一輩子都不要來這種地方。
紀澄就看到在不遠處一個小土丘外頭,一個幾乎赤身露體的婆娘正在洗頭,等馬車走近了,紀澄才看到那小土丘其實是個小土窯,是最下等的窯姐兒住的地方,便是乞丐只要討到了兩個錢兒都能去光顧。
紀澄放下車簾,惻隱之心肯定是有的,但是給她們銀子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這些人的問題,說不定還會為她們招來殺生之禍。
郝仁的情況有些悽慘,手摺了不說,手臂上的傷口沒有得到治療已經潰膿。
“郝先生,你怎麼會這樣?”紀澄大吃一驚,“這是惹上甚麼人了?”要這樣趕盡殺絕。
郝仁苦笑一聲,“哎,都怪我自己,有了幾個臭錢就不知天高地厚,惹了不該惹的人。”
紀澄沒有繼續問,她自己的能力也有限,既然郝仁說是不該惹的人,她恐怕也幫不上太多忙。
“我這兒有些銀子,郝先生先拿去應急吧,若是想離開京師,我可以讓家丁送你。”紀澄道。
郝仁擺擺手,“天大地大,恐怕都沒有我郝仁藏身之所了。我之所以冒險想見三姑娘一面是因為現在我能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