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看來的確得抓緊了。
紀澄朝齊華點了點頭。
齊華心裡一喜,大夫說她母親熬不了多久了,若是有千年山參續命,或者還可多活個一年半載。
若是尋常人參,齊家自然是有的,可這千年山參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一旦現世多入了豪富之手,聽說齊家祖上曾經有過一支,早就用掉了,先如今的雲陽伯府可沒有那許多銀子能買千年山參,即使咬著牙願意買,可也沒人願意賣的,那是救命的東西。
“澄妹妹……”齊華開始抹淚,將大夫的話重複了一遍給紀澄聽。
紀澄道:“姐姐快莫哭了,不過是一支山參而已,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若是伯母的病情需要,長chūn堂是絕不會吝惜的。”
齊華沒想到紀澄這樣好說話,她是知道千年山參得來不易的,饒是她哥哥四處求人,也沒尋到一支。
紀澄讓柳葉兒去尋了掌櫃的來。
李掌櫃一聽是要鎮店之寶,當時臉上就苦出了許多褶子來,“三姑娘,這,這千年山參還是我師父千辛萬苦在長白山上守了二十年才尋來的,做了長chūn堂的鎮店之寶,咱們長chūn堂才有如今這副光景兒的。師父當年去世的時候拉著我的手一直叮囑,若非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動這山參。”
齊華一聽心裡就涼了一半下來。
紀澄道:“甚麼叫萬不得已?人命關天,這難道不是萬不得已?咱們開藥堂的本就是為了懸壺濟世,山參不過是死物,哪裡就抵得過人命。你將山參拿出來吧。”
李掌櫃不得已只好親自去請了出來。黑漆戧金的盒子裡,紅絲絨上躺著一支粗如兒臂的千年山參,齊華好歹也是世家小姐,識貨是一點兒問題也沒有的。
“澄妹妹,我……”齊華當場就落淚了。
李掌櫃的將盒子蓋好,恭恭敬敬地請示紀澄,“三姑娘,這樣的東西是有錢也難尋,長白山已經好些年沒見過這樣的參王了,若是拿出去賣,十萬兩銀子別人只怕也搶著要。原本三姑娘開口,小的就該雙手奉上的,可是這筆銀子數目巨大,小的實在做不了主,得有老爺子的親筆印信才行。
紀澄沉默了片刻,問道:“李叔,我不會為難你的。只是十萬兩銀子也實在太多了些。”
紀澄看了看齊華,又看了看李掌櫃,“這樣吧,若是讓你賤賣,我爹爹那裡肯定不會同意的。”
李掌櫃臉上頓時露出了笑臉,鬆了一口大氣。
紀澄看向齊華道:“齊姐姐,當初的事兒是我對不住你,我一直想補償你,今日正好逢著機會了。這樣吧,這支山參算你五萬兩銀子。”
“三姑娘!”李掌櫃失聲地叫了出來。
紀澄擺擺手道:“聽我說完,剩下的五萬兩銀子我來補。”
齊華原本還以為能白得一支山參,可一聽那天價就知道不可能,千年山參的市價齊華自然是清楚的,長chūn堂這十萬兩一支賣得真的不算貴,她們家要是有這許多銀子,早就買著了。
別說十萬兩了,就是五萬兩銀子,雲陽伯府除非砸鍋賣鐵,把宅子賣了才可能買的起。
“這使不得,澄妹妹,千萬使不得。”齊華又搖頭又擺手,她哪裡去找那銀子買。
紀澄也不為難齊華,只讓李掌櫃的將山參收好,叮囑他妥善保管,且不許賣給別人。
紀澄陪著齊華出了長chūn堂的大門,“齊姐姐,這筆銀子實在是不小的數目,不過伯母的病情要緊,你回去同伯父伯母商量一下吧。”
齊華點了點頭,拉著紀澄的手又說了好幾聲謝謝。
“澄妹妹,說來不怕你笑話,莫說十萬兩,就是五萬兩我家中也沒有。家母患病多年,家父又不會營生,家中全靠我哥哥頂著,表面上雖然看著光鮮,可實際上是拆東牆補西牆,不過是撐面子而已。”齊華道。
紀澄早就料到了齊家的境況,她和齊華第一次見面時,齊華就猛盯著她的衣裳看,十分羨豔,足可見雲陽伯府的窘迫的。
紀澄故作驚訝而尷尬地神情道:“啊,我不知道,對不起,齊姐姐,若是有甚麼難處,你將來同我直說就是,別的我不敢說,可朋友通財之義我還是有的。”
齊華笑道:“這倒不用,飯還是吃得起的。只是我原不知道原來澄妹妹家中這樣富庶,五萬兩銀子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
紀澄知道齊華這是動心了,來探自己的底來著,“不怕妹妹笑話,家父希望我能在京師尋一門好親事,所以給我準備了不少嫁妝。五萬兩銀子雖然多,但我還是拿得出來的。”
第79章流水情
齊華看著紀澄心裡那個嫉妒啊,她的嫁妝滿打滿算也不過五千兩銀子頂天了,而聽紀澄的口氣,她的嫁妝只怕十萬兩銀子都有,若是她能嫁入她們家,那不僅她娘會有千年山參,而她出嫁時紀澄總得給她添妝吧?她哥哥也就不必因為銀子不趁手而被上司冷待了。
“照這麼說,澄妹妹的嫁妝只怕不少於十萬兩吧?”齊華好奇地道。
紀澄笑著道:“不過是些阿堵物而已。”
齊華又問:“澄姐姐,這長chūn堂的李掌櫃怎麼那麼聽你的話啊?”說讓拿鎮店之寶就拿鎮店之寶。
紀澄道:“爹爹早就將長chūn堂添在我嫁妝單子上了,說是銀錢是死的,用了就沒了,有鋪子那銀子就是活物,一輩子都有。”
齊華道:“可不就是這個理兒麼?”
長chūn堂的規模雖然比不上京師那三大藥堂,可是齊華聽說不知京師,臨縣、臨省都有長chūn堂的分號,若是紀澄還擁有長chūn堂,那可真是個金娃娃了。
同紀澄分手後,齊華幾乎是小跑進她母親齊夫人的屋裡的。
“怎麼又是你去抓藥?我不是讓你別去了麼?你哥哥說現在世道不太平,你是伯府千金何必去拋頭露臉?”齊夫人拉著齊華的手埋怨道,只是她身子實在太弱了,說了這麼長一句話,就有些喘不過氣兒來。
齊華替齊夫人掖了掖被角,提了一下今日遇到紀澄的事兒,但對於千年山參的事兒卻是一個字也不敢提的。
“哦,聽你的口氣,似乎挺喜歡這位紀姑娘的。”齊夫人道。
“嗯,她人生得漂亮,脾氣、性子都是極好的。上回百花宴作畫,她和王四娘還打成了平手,要不是王四娘是王家的人,根本就贏不了澄妹妹的。”齊華不遺餘力地為紀澄說著好話。
齊夫人雖然臥chuáng多年,但腦子可沒癱瘓,齊華的性子並不合群,以前提起其他姑娘的時候總是挑剔這個,挑剔那個,很少見她這樣稱讚一個人的。齊夫人的第一個反應是怕紀澄別有用心騙了齊華。
“哦,這位紀姑娘甚麼來歷啊?”齊夫人問。
“她是沈家三夫人的侄女兒,就是鐵帽巷那個沈家。”齊華道。
“哦。”齊夫人點點頭,齊國公沈家齊夫人自然是知道的,早年她身子還硬朗時,也去拜見過沈老太太,對紀蘭有一點點印象,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的美貌,當年紀蘭的傳奇故事齊夫人也是聽過的。
紀家是商戶,儘管齊華刻意迴避,但齊夫人憑藉一點點印象就想起來了。
“她哥哥在東山書院唸書,明年會下場參加鄉試。”齊華又補充道。
齊夫人點了點頭,若是紀家的公子能點進士,紀家自然就會進入官紳之列的。
齊華又同齊夫人說了一會兒話,見她累了,便自去了。
齊夫人躺在chuáng上,閉著眼睛想齊華的話。齊華那點小心思齊夫人一眼就看穿了,這樣捧紀澄,怕是為了她哥哥的親事用心。
雖然齊夫人身子不好,如今內宅中饋是武姨娘在打理,但賬目的事情她每個月都來向齊夫人回稟的。
伯府的境況齊夫人自然知曉,為著她的病,銀子如流水一樣花了出去,兒子女兒都是孝順的人,便是伯爺對她也是仁至義盡了。如今伯府就是個空架子,與其給齊正尋一門嫁妝不多的世家閨秀為妻,的確不如要個嫁妝豐厚的兒媳婦。
而紀澄的家世也不算太差,她哥哥上進,姑母又是沈家三夫人,以後齊正和沈家也算是親戚了,朝中有人好辦事兒,沈家在軍中威望很好,齊正的前途也算是有個著落了,若是能立功,雲陽伯的爵位只怕還能再找回來。
齊夫人想著想著就入了迷,夜裡依舊輾轉,可jīng神並不差,大概是因為長媳有了人選,心思就輕了些,只是她還不知道齊正的心思,也不知道紀家那位姑娘看不看得上雲陽伯府,願不願意用自己的嫁妝來填補雲陽伯府的虧空。
這日齊正從宮裡值日回來,照例先到齊夫人屋裡請安問好。
齊夫人看著齊正的臉,他生得極好,五官像她秀氣,卻又不失男兒的英武,有他爺爺當年的風範,更要緊的是人品端正,孝順體貼,天底下再沒有比他更好的男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