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瓷本就痴慕紀澄的美貌,又得知那花箋是她做的,心道這就是才貌雙全的絕色佳人了,他心裡頭將那有的沒的骯髒的想法想了一大圈,可惜苦於沒有機會接近紀澄。這才想著用這清藏閣的花箋向紀澄傳遞情意,好叫她知曉這都是他替她做的事情。
當然蘇青瓷的作用不可忽視,但也得虧紀澄這花箋構圖jīng巧,筆法秀美,絕非等閒匠人所能做出的,所以“清箋”很快就打出了名號,雖然還比不上南方的“顧箋”那般赫赫有名,但也隱隱有後làng趕前làng的趨勢了。
自然這也是後話。
既然得了新詞,自然要聽新曲,這可難為那歌姬了,沒有練過,臨時哪裡又唱得出來,叫老太太好生遺憾。
沈萃見了更是得意,朗聲道:“老祖宗想聽新曲,孫女兒願獻醜。”
老太太指著沈萃大笑,“我這都忘了,咱們家可不是有個百靈鳥轉世的萃丫頭麼。”
沈萃上前大大方方地唱了一曲,她的嗓音獨特,輕啞中帶著空靈之感,的確十分好聽,就是太年少了些,唱不出那詞中的韻味,叫人些許遺憾,不過很多人都聽不出這細微差別的。
“好,詞好,歌也好。難怪咱們家萃丫頭能贏了中壇選藝。”老太太笑著道。
蘇筠聽了這話真是百般滋味在心頭,她的那支舞練了一年多,中壇選藝本以為是十拿九穩的事情,哪知卻惜敗沈萃之下,若是沈萃真有實力也就罷了,可是在蘇筠聽來,沈萃的歌不過就是比普通人好上了一些,全靠那詞來襯托,根本孫算不得真本事,她心裡一直就沒有服氣。
這會兒聽見老太太說沈萃是名副其實,她就更覺委屈,何況這還是在自己的心上人沈徹面前說的哩。
蘇筠在蘇州時那算是世家閨秀中的頭一份兒,從來都是光芒最耀眼的那個,到了京師因著客居在沈家,所以一直都在韜光養晦,現如今實在有些忍不住了,所以只見她朝著老太太嫣然一笑,“既然五妹妹已經開了頭,我也給老祖宗跳支舞吧。”
第72章樹葉曲
“好,年紀輕輕的姑娘正該活泛些,想當初我們年輕的時候,敲著碗都能跳舞,是不是老姐姐?”老太太轉頭對蘇老夫人道。
“誰說不是呢,當初就你玩得最歡。”蘇老夫人感慨道。
蘇筠跳的就是她練了一年多的“雲袖舞”,不過她赴宴時卻沒準備雲袖,這會兒讓丫頭去取一來是遠,二來話都出口了再等就過了那個興奮勁兒了,於是將挽在手上的披帛取下來,又向旁邊的沈蕁接了她的披帛,權充雲袖了。
“阿蕁幫我撫琴如何?”蘇筠笑著邀請沈蕁。
女兒家彈琴練箏,雖為怡情,可多少也是想在人前表現的,沈蕁自然是欣然同意。
沈蕁的琴藝侍從寒碧姑姑彈得真的不賴,但一來是她平日並不用功,二來年紀太小心性也有些浮躁,所以就缺了些意境。而蘇筠的舞卻是叫人目亂神迷。
輕薄的披帛舞做雲袖,雖然缺了一點白雲出岫的出塵之美,卻又別添了彩虹逐月的豔麗。
雲袖如山間霧靄,將蘇筠絕麗的顏色遮掩得若隱若現,仿似山谷裡獨自搖曳的山茶,忽而云袖舞做繁花,又將蘇筠烘托得彷彿萬花園裡的那朵蓋世魏紫。
蘇筠的身段兒非常柔軟,舞起來韌勁兒十足,而且她這段舞最高cháo的部分是連轉了三十圈,雲袖舞成了一個光球,將她纏繞起來,然後雲球綻開,蘇筠原地左右輕輕一劃,身子一蹲,往前傾斜做了個漂亮的收尾姿勢,柳腰細擺,裙襬在地上鋪出一個大圈來,像一朵豔麗的海棠。
這三十個圈轉下來,蘇筠居然一點兒沒暈頭,實在是本事。跳舞的都知道,這轉的過程裡眼睛得有個焦點,不然很容易暈頭,蘇筠那焦點自然就在沈徹身上。
因為有云袖遮掩,所以她看得有些肆無忌憚。只是沈徹卻似乎有些不解風情了,蘇筠這舞了一路,沈徹的眼睛雖然一直盯著場中她的動作,可身體卻是微微側向他旁邊的曾修文的,或點頭或低語,注意力顯然並未在場中,真是白瞎了蘇美人的秋波。
場中就蘇筠一個人在跳舞,紀澄自然只能盯著她看,看到蘇筠那樣子,就難免會幫蘇筠去看沈徹的反應。
其實那不過是人的自然反應,紀澄也是無意識地瞥過去的,可真當瞥過眼去,正撞上沈徹的眼睛時,紀澄就立即想起了自己的那點兒破事兒,立即就收回了視線,還此地無銀地轉過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梅子酒雖然酒勁不大,但喝多了也是有後勁兒的,紀澄到這會兒已經喝了五、六杯了,最近心緒不靜,所以難免貪杯,這會兒有些酒意上頭,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日天香樓的事情來。
那般丟臉的事情紀澄壓根兒就不願意想的。那波斯舞如今想來就是豔舞一段,她當時也是嚇倒了,心裡緊張又怕被人瞧出端倪來,所以一個勁兒往那樓裡姐兒的模樣靠,這樣別人才不會相信那是她紀澄。
何況那鼓點敲得又太激烈,太有節奏,紀澄的腰臀和四肢完全不用聽腦子使喚就擺動了起來,她舞到沈徹跟前時,沈徹坐著,她站著,沈徹的視線正好平著她的肚臍。
紀澄身上那套衣不蔽體的衣裳,光是腰就露出了一大截,她滿臉的尷尬和滿心的彆扭,索性轉過身去。到後來回想起來,紀澄才發現簡直大謬,那她當時豈不是正拿屁股對著沈徹,那還不如用肚臍呢。
此是第一尷尬,後來在馬球場的休息處,她又被沈徹白白將身子看了去,徹底知曉了那人的惡劣,而且沈徹簡直就是視禮教於無物,所以才那樣放誕,壓根兒就不是甚麼風流多情,根本就是風流無情,拿女子當逗樂的玩物而已。
紀澄心裡安慰自己只當是被狗看了,少不了又為蘇筠的“天真爛漫”而惋惜,真可謂芳心錯寄,一腔痴情付流水。
至於沈徹見紀澄跟老鼠見了貓似地撇開眼睛,白皙的臉在燈火下映出一片緋紅,這種明明有撩人意,卻又故作矜持的作態沈徹見過無數,他也的確欣賞女子含羞帶嬌時的美態,不過因他新得了芮鈺,正是興頭上,所以無意應酬這位心眼兒多得堪比太湖石的紀家表妹的情意。
想起芮鈺,自然就想起了佳人之約,沈徹把玩著杯中酒,只但願芮鈺能聰明些,能多吊他一陣子。
卻說以這位芮鈺姑娘在京師的大名,沈徹自然是早有耳聞,且他是脂粉場中的常客,也見過芮鈺幾面,不該都好幾年了才得手。只是芮鈺能有今日的名聲,與她那玩弄男子於鼓掌之間的能耐也有極大關係。
姐兒最知道男人是一得了手就不珍惜的,好上幾天就撂開了手,所以芮鈺雖然同時釣著好幾條魚,偶爾給點兒甜頭,卻一直讓他們沾不了腥。
沈徹早前就有親近之心,不過芮鈺釣得太高,他也不惱,反而還生怕她不弔胃口,所以在芮鈺看來沈徹是最穩得住的,這都幾年了,依舊是不溫不火,不親近也不疏離,芮鈺這個釣魚者,反而被釣了過去,心裡那個癢啊,就恨怎麼沒能收拾了沈徹。
只是女兒家不比男人,芮鈺今年已經二十有四,年紀比沈徹還大,只是護養有方所以看著還嬌嫩鮮妍,可底子裡早就疲憊不堪了。
一旦她們這樣的人起了退隱之心,首先就是得找個男人託付下半身,也不用他們付贖身銀子,其實芮鈺早就是自由了的,可是她們這樣的人是一入淤泥終身都腥,哪怕從良也沒有甚麼好名聲,還不如在樓裡待著還暢快些。
卻說芮鈺既然起了託付終生之心,自然還是想找個心儀之人,沈徹自然是首選。家世富貴、容貌俊逸,雖然風流了些,可是以芮鈺的品貌,自有能喚得làng子回頭的自信,全看她會不會拿出整副本事而已。
芮鈺看得清楚,沈徹自然也不糊塗。芮鈺想找個人依託,可惜找錯了人。但這種一閃而逝的內疚對沈徹這種“負心漢”來說實在不足以讓他收手,本來這種事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各憑本事,若是芮鈺真有那勾人攝魂的本事,沈徹也不是不能給她個依靠。
只是沈徹能明顯感受到芮鈺有些急躁了,少了些趣味兒,但願今日佳人之約不要掃興才是。
就在紀澄和沈徹各自的走神中,蘇筠的“雲袖舞”也到了最後一舞,她側身彎俯於地,臉向著沈徹一方擺出最終的姿勢,雙眼含情脈脈地看著他,可是沈徹的眼光卻是越過了她看向後方。
蘇筠心底一沉,起身後她微微側了側頭,心裡已經看明白了,沈徹剛才望向的是紀澄。
沈徹這一招禍水東引簡直是如羚羊掛角般無跡可尋,不過一眼就替紀澄又招了麻煩。
蘇筠這令人驚豔的舞一跳之後,沈萃的臉色別提多難看了,她自己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中壇選藝那日也不知怎麼回事,蘇筠居然沒中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