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也不知道是誰神通廣大,半年之後又將這圓臉月老給尋了回來,這一丟一回,潁水月老廟的名聲可又大了不少。
紀澄瞧見那月老像面前供的還願喜餅堆得跟小山似的,心裡嘀咕著真有那麼靈麼?
給月老上了香,磕了三個頭之後,那敲鐘的廟祝起身從金童玉女手裡抽了幾縷紅線出來,給沈芫、沈蕁還有紀澄她們一人發了一根兒,這在神像上供過的紅線,尋常人可是得不到的。
得了紅線,紀澄又跟著沈芫她們繞到廟後,只見一棵兩人合抱的香樟樹,上面密密麻麻地掛著紅絲線,那裡頭寄放著來拜月老的香客的一縷又一縷的情絲。
紀澄面對著神樹雙手合十,紅線就夾在兩掌之中,誠心在心裡許了個願,然後將紅線遞給一旁守著的榆錢兒,讓她上去替自己繫上。
神樹旁的休息廊上坐滿了人,其中不少都是紀澄認識或見過的,當初落水被她救起的齊華也在,正低頭同身邊的姑娘說著話,她身邊兒圍了一圈的人,連李卉都在裡頭,紀澄有些疑惑,她記得李卉最是不屑同齊華說話的。
沈萃見有熱鬧,拉了紀澄的手就往那邊走,走近了紀澄才聽見原來齊華正在編排王悅孃的事兒,不知道她哪裡得來的訊息,居然知曉王悅娘走失受rǔ的事兒,聽她在那兒添油加醋的說故事,說得跟親眼見過似的,還說那給王悅娘開苞的是個開油坊的肥頭大耳的胖子,鋪面兒就在城南的三元巷。
眾人聽了,一個念“阿彌陀佛”,一個念“造孽”哦,可話雖如此,但她們聽時嘴角都帶著淺笑,心裡明顯是在說“王悅娘也有今天啊”。
齊華的故事講得有板有眼,抑揚頓挫,將大家的心神都吸引了過去,所以當她們頭頂上響起“說甚麼呢,這麼熱鬧,叫我也聽一聽”時,不次於天降驚雷。
尤其是齊華,當時臉就紅了,抬頭看見王四娘時,臉色又陣陣發白。而王四娘身邊站著的那人不是王悅娘又是誰?
第68章三生巷(上)
王悅娘面無表情地站在王四娘身邊,聽了剛才齊華她們的話也沒甚麼反應,可她即使裝得再鎮定也沒用,這般反應早就露了底了。
王四娘兩眼盯著齊華道:“齊姑娘剛才在說甚麼?講評書麼?這麼熱鬧,連人家穿甚麼衣服都知道,說得好像你親眼目睹似的。”
齊華這膽子也就只敢在背後說人小話,這會兒見著王四娘來勢洶洶早就慫了,“我……”
“齊姑娘造這樣噁心的謠言是為何?就不怕下拔舌地獄麼?我妹妹悅娘好生生地站在這兒,你倒是繼續編啊。”王四娘今日一襲紅裙,光華照人,麗色奪目,僅僅只是站著就能叫人自慚形穢,更何況她此刻還咄咄bī人,齊華不由嚇得往後小退了半步,掩面就想走。
王四娘語氣輕輕一轉,“齊姑娘,便是我娘沒同意你和我二哥的親事,你也用不著編造謊言這樣壞悅孃的名聲吧?”
王四娘語罷也不再看齊華,轉而環顧四周,其他姑娘被她的氣勢壓得都不敢吭聲,有那性子弱的連頭都不敢抬,比如韓令則。
過了片刻才聽得王四娘繼續道:“退一萬步來說,咱們都是女兒家,即使齊姑娘說的是真的,可那小姐已經是夠可憐了,她何罪之有,遭遇那般不幸,千刀萬剮的該是那害人之人,你們卻還跟著壞人一起來指責那小姐,但凡有一點兒憐憫之心就不該如此,萬一發生那件事的人是你們的姐妹,亦或是你們自己,你們又怎麼想?”
王四娘一番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言,見自己將眾人都震懾住了,王四娘這才又開口道:“所以說,大家還是留點兒口德吧,若是自己不積福,便是來月老廟求神也沒用!”這話說得真是擲地有聲。
韓令則微微抬眼看著王四娘,低聲道:“四娘姐姐說得是,是咱們心思太狹隘了。”她卻是個勇於認錯之人。
齊華早就沒臉地溜到一邊兒去,匆匆出了月老廟,而沈芫她們自然是不屑跟齊華為伍的,雖然同王四娘她們隔了一定距離,但王四娘聲高語盛,一丈之外都能聽見。
沈蕁同身邊的蘇筠道:“思娘姐姐說得真好,便是悅娘遭了孽,咱們也不該嫌棄她,她也是可憐人。”
沈萃一聽沈蕁的話就想辯駁,卻被紀澄拉了拉衣袖,又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
沈芫和王四孃的眼神在空中冷冷地對視了片刻,兩人各自轉頭,連表面的寒暄都省了。如今是誰都懶得敷衍誰了。
王四娘本就眼高於頂,這京師的女子沒有一個能看得入眼的,以前同沈家姑娘來往不過是為了沈徹,那都是妄念,其實王四娘很早就知道安和公主不會同意自己這個退婚女嫁給沈徹的,她只是不甘心而已。
這回藉著王悅孃的事兒,本以為沈家有愧,她或許可以嫁入沈家,畢竟她們王家的態度都已經低到塵埃裡了。但是沈家依然不識抬舉,那她王四娘也不是低三下四的人,總有一日她要叫沈家的人都後悔的。
沈芫同王四娘對視撇開眼之後,想起沈蕁剛才的話,心想得空還是得跟老祖宗說一聲,阿蕁這性子養得太嬌憨了,真怕她以後被人騙了去。
哪知後來沈老太太聽了卻笑道:“傻人有傻福,蕁姐兒這性子雖然讓人憂心,可咱們又不是護不住她,我就喜歡她這嬌憨的性子,你若是同她說那些話,她不一定會信的,反而還會嚇著她,萬一嚇出毛病了可得不償失。阿芫,我知道你是關心她,可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她就是那麼個嬌人兒,頂不起太多擔子的,所以你大伯母還有阿徹都不喜歡把糟心事跟她說。”
沈蕁嘟嘴道:“那老祖宗和我娘怎麼不將我也養得嬌憨些,讓我成日裡操心這個又憂心那個的。”
老太太點了點沈蕁的額頭道:“你個猴兒,還來編排我和你娘了,你也不想想,就是我們不告訴你,你自己不也到處都去打聽嗎?你這就是太能gān了所以閒不住。”
沈蕁想了想,還真是這個理兒。當初沈萃和紀澄那件事兒,她娘也是瞞著她的,可她還不是去尋了紀澄麼?
題歸正轉,卻說王四娘和王悅娘這樣一亮相,齊華說的那些謠言就不攻自破了。這世間的事兒雖然是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可只要你咬死不認,理也直氣也壯,那些人又會開始懷疑自我的,是以雖然王悅娘有些異於平常,但大家也沒怎麼信齊華的話,試問哪個女兒家遭遇了那樣的事還敢出來見人的?
紀澄回頭看了一眼被眾人簇擁著的王家姐妹,只覺有些骨冷。
沈萃的心思卻簡單得多,反正仇已經報了,她心裡只覺暢快,拉著紀澄的袖子道:“澄姐姐,你知道到潁水畔的月老廟除了許願靈驗外還有個奇特的地方麼?”
紀澄搖了搖頭,沈芫聽見了回頭笑道:“阿萃這是想去走三生巷麼?”
沈萃臉一紅,嗔了沈芫一眼,蘇筠在旁好奇地道:“甚麼三生巷?”
京師的人都知道這聞名遐邇的三生巷,像紀澄和蘇筠這樣從外地來的人就不知道了。
沈芫略略解釋了一下,原來繞著月老廟有四條街,圍成方形,月老廟門口這條是正街,出了門往左走,轉過第一個街角,那裡有一塊大石頭,上面刻著“前生巷”三個字,據說中秋這日女兒家在這條街上見到的第一個男子就是她上輩子的情人,若是一次見著好幾個,就說明她上輩子有多少個情人。
這“前生巷”還好,畢竟是上輩子的事情,走過前生巷,轉過去就是“今生巷”,在這兒遇到的第一個男子據說就是今生的情人或者夫君。再轉過角,自然就是“來生巷”,合稱“三生巷”。
說這月老廟附近的“三生巷”也很靈驗,許多痴男怨女中秋節的時候都會來這三生巷想窺見自己的三生。
當然也不是誰都有膽量的,萬一在今生巷你遇到的第一個男子是個肥痴或者乞兒呢?如果是這樣,還不如不去看哩。
像沈芫她們,雖然從小生在京師,月老廟也常來,可是就從沒去走過三生巷。
“澄姐姐,你敢不敢去走這三生巷?”沈萃激紀澄道。
紀澄是不信這些穿鑿附會之言的,所以對她來說沒甚麼敢不敢的,“我無所謂的,你想去嗎?”
沈萃又轉頭問沈蕁:“你敢不敢去不去,蕁姐姐?”
沈蕁挺著胸口道:“去就去,有甚麼敢不敢的?”
這個年紀的姑娘,即將定親可又還沒定親,最是充滿憧憬的時候,也最是想要窺探命運安排的時候,沈蕁和沈萃都有心去走一走“三生巷”,這才拿話來激人的。
沈芫搖著頭笑道:“我是不去的,筠妹妹和媛妹妹去不去?”
沈蕁這就不依了,“芫姐姐你才必須去呢。也不知這三生巷是不是那麼靈,你是訂了親的人了,等會兒走今生巷的時候,如果姐姐遇到的第一個人是咱們那麼姐夫,可見這就是真的靈,否則那就是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