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澄暗叫糟糕,可是這天香樓亭臺樓閣繁複無比,一時間實難辨認大門的方向,沈萃拉著紀澄的手道:“我們能不能喊人救咱們啊,只要咱們表明身份,那些那些來尋歡作樂的……”
“你覺得是那些歡客來得快,還是那些guī奴來得快?”紀澄反問,“別說話,咱們只往那最熱鬧的地方去再尋機會求救。”
紀澄此刻已經打量清楚了天香樓的格局,這樣豪華氣派,院落重重的青樓,所來的客人必然非富即貴,指不定她們就能遇到一兩個熟人呢?那時候就有救了。
後面的追兵眼看著就要發現她二人,紀澄也再顧不得許多,拉著沈萃就往院中最高的樓上跑去。
沈萃急得不得了,大力甩開紀澄的手道:“你瘋啦,往高處跑咱們還怎麼逃得出去?”
紀澄回頭一看,就見燈籠一亮,趕緊將沈萃拉向暗處角落暫時躲避,然後低聲道:“這裡太大了,咱們根本跑不出去,各處大門想來已經得到了訊息都關了。我們只有往高處跑,我看這裡燈火最繁麗,想必是接待貴客的地方,指不定就有認識你的人,那我們就得救了。即使時運不濟,你我二人從那樓上跳下去就是了,總好過叫人糟蹋了,讓你我父母從此抬不起頭做人。”
紀澄的話雖然說得又快又急,但沈萃也聽明白了紀澄的道理,不再跟紀澄唱反調,提起裙襬跟著她往樓上跑。
“快,我看見她們跑上去的,一間一間給我搜。”
紀澄聽見樓下有人喝道,趕緊拉了沈萃跑進一個房間,裡頭有兩個波斯女子打扮的女支子正在梳妝,一見她們匆匆闖入就要驚叫,紀澄拿起燭臺跑上去利落的一人給了一擊,然後轉身對沈萃道:“快來把她們藏到箱子裡去。”
沈萃實在被紀澄的gān淨利落和心狠手辣給驚著了,但她此刻已經是將紀澄奉為了主心骨,也不敢多話,咚咚咚跑過去幫紀澄將這兩個女支子藏起來。
聽到外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紀澄又朝沈萃道:“快脫衣裳,換了她們的衣服,記得把面紗罩起來。”
沈萃見紀澄脫得十分gān淨利落,她自己也趕緊動起手來,紀澄剛換好衣服,就聽見門被大力推開,闖進來三個大男人。
“有沒有看見兩個丫頭跑進來?”領頭的那人大聲地道。
紀澄做得戰戰兢兢模樣站起來躲到一邊,大力地搖頭。
那三個男人在屋子裡粗粗搜了一番,並不見人,就又匆匆走了。
沈萃躲在衣架後面,險些嚇得哭起來,好在這裡彷彿是舞姬的更衣之所,東西雜亂,方便藏人。
“現在怎麼辦?”沈萃六神無主地問紀澄。
當然是繼續逃,可惜時運不濟,紀澄二人還沒來得及出門,就見一陣濃郁的香風飄了進來,“你們怎麼還沒換好衣裳,趕緊的,客人已經到了。”
幸虧紀澄和沈萃臉上罩著面紗,沒被認出來,可是她們這也就脫不了身了,只得跟著那剛才開門而入的著波斯服飾的舞娘往外走。
誰知剛走了兩步,那舞娘轉過頭來掃了紀澄和沈萃兩眼,“等等。”
紀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眼睛已經往燭臺的方向撇去,預備著萬一有個不對,就要再給這舞姬來一下。
“哎,該怎麼說你們兩個?每次都慢吞吞的,又忘記戴花鈿了吧?”那舞姬快速往回走了幾步,開啟首飾盒子,用手指捻了一片薄薄的紅寶石花鈿,不知蘸了點甚麼,就往紀澄的肚臍摸去。
紀澄極力控制住自己的害怕,任她將花鈿貼在自己的肚臍處。
等弄好了這些,那舞姬才不耐地道:“趕緊走吧,若是惹惱了貴客,吃不了你只有兜著走。”
紀澄忙地跟了上去,而沈萃嚇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堂堂沈家五姑娘居然要去學舞姬給人跳舞?沈萃恨不能自己死了才好。
這波斯舞服,簡直就是衣不蔽體,束腳褲的腰都開到肚臍以下了,稍有不慎簡直連半個屁股都能露出去,那上衣就更是不堪,比那肚兜還露得多,只能堪堪裹住那胸脯肉兒,一個不小心就有晃出去的危險。
沈萃伸手去拉紀澄的手,紀澄對她做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可沈萃還是緊張得哆嗦。
儘管紀澄自己也緊張得手心冒汗,但還是果斷地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後輕輕握住沈萃的手,沈萃看著紀澄那冷靜的眼睛,心不知怎麼的也就稍稍安靜了下來,她想紀澄一定能有法子救她們的。
進得那貴客所在的九蓮廳,饒是沈萃和紀澄這樣見慣了富麗堂皇之地的人也被晃花了眼睛。
果然不愧是銷金窟,紀澄心想只怕宮裡頭的椒房殿之華麗也比不上此處。
九蓮廳十分寬敞,金箔貼蓮的地磚上鋪著昂貴的波斯地毯,頂上吊著九盞九重燭山燈,映得整個廳堂huáng如白晝。
樑柱皆是金箔貼花,還有椒香之氣,簾幔具為百兩銀子一匹的曼蓮金紗,蓮紋在燈光裡時隱時現,將這人間的繁華世界烘托得彷彿天上的瑤池盛景來。
紀澄和沈萃低著頭隨著眾舞姬給貴客行了禮,抬起頭時,一眼就望見了坐在上首的沈徹。
第51章二百兩
沈萃立即激動了起來,當時就要跑過去找她二哥求救,還好紀澄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你做甚麼?”沈萃又驚又怒地看著紀澄,她甚麼意思啊,不想被救嗎?
紀澄低聲道:“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沈家五姑娘被賣入了天香樓嗎?”
沈萃立時就彷彿被雷擊了一般委頓了下去。
是啊,但凡要是被人知曉她曾被賣入這裡,哪怕她依舊是清清白白的,可是那些人會怎麼編排?王家姐妹又會如何奚落她?這就是落入了泥塘的藕,哪怕外頭gāngān淨淨的,別人也會懷疑你那孔眼裡早有黑泥進去呢。
“那怎麼辦?”沈萃求助地望著紀澄。
“別怕。”紀澄捏了捏沈萃的手心,“我有法子。”她們已經是千幸萬幸了,不僅遇到了熟人,而這人還是自家的兄弟,那後顧之憂就少多了。
此時樂鼓之聲已經響起,扮作波斯胡女的舞姬已經開始站位,紀澄和沈萃細細觀察著她們的動作,也擺出了姿勢,她二人都習過舞,還算有一定功底,跟著舞起來,雖然動作比其他人慢了半拍,但還算過得去。
只是她二人總歸是自矜身份,跳起這扭腰擺臀的舞來總有些彆扭,但好在這群舞姬那纖腰扭得如美人蛇,那座上貴客的眼神都集中到了她們肚臍下兩寸之地,倒也不關心她們跳得如何了。
可惜世事總是一波三折,那鼓點“咚咚咚”一陣急促地敲擊之後,一眾舞姬向外一散,圍成了一個大圈,紀澄原本也是要往後散的,卻被那給她貼花鈿的舞姬瞪了一眼,“你做甚麼?還不往中間去?”
紀澄心中暗道不好,怎麼這麼歹運,竟然是她獨舞。而周遭的舞姬可都在羨慕她呢。若非紀澄扮的那舞姬生得窈窕纖細,腰肢最是靈活,這獨舞的份兒也輪不著素日散漫的她。
偏偏紀澄也算運氣好,那舞姬跟她身段兒差不多,所以她也沒被剛才那人認出來,這就是時也運也,否則若是老天不幫她,哪怕她心思再縝密又如何?
鼓點漸漸慢了下去,紀澄心裡急得發慌,腳下的步子卻彷彿自己能思考一般地動了起來。
這波斯舞紀澄雖然沒跳過,但是胡旋舞她還是會的,其他西域之舞她也見識過一些,這番糅雜一下也不管會不會穿幫,先跳了再說,反正她心裡已經有了主意,這獨舞來得正是時候。
心裡有了盤算,紀澄就平靜了下來,只見她那腰胯隨著那緩慢的鼓點十分有節奏地往右一聳,再往左一擺,她的腰肢本就纖細如柳,那肚臍上的紅寶石花鈿在燈光下反she出的光更是搖得人魂兒都丟了。
鼓點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人的腰簡直沒法兒跟上那節奏了,紀澄只得抖起臀來。若是蘇青瓷在這兒,肯定會驚叫起來,原來電動馬達臀並非他那個時代的人的獨創啊,人家古人早千百年就會了。
這臀要抖起來,全靠大腿發力,若無一雙緊實有力的腿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出這動作的。隨著紀澄的動作,她腰上繫著的那串金片也迅速抖動旋舞了起來,叮噹作響,晃得人的眼睛都繚亂了。
那座上客定力不夠的,當即就吞嚥了一大口口水,恨不能當場就撲上去,伸出舌頭舔一舔她那肚臍上紅豔豔的寶石,心中更是暗罵這小娘皮的腰臀實在太銷、魂了,簡直要人命了。
還有那眼睛,甚麼叫明眸含波,甚麼叫秋水瀲灩,簡直叫人一望進去,就恨不能隨著那秋波的漩渦沉入她身子骨裡去一探香髓。
而紀澄呢這一番舞動下來也是香汗淋淋,可那鼓點卻彷彿要跟她作對似的,絲毫沒有減弱的意向,紀澄的腰一扭,迅速地旋轉起來,她那腳點得極快,簡直快轉出一朵蓮花來,讓人眼睛都跟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