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蘭的動作微微一頓,她才發現自己這個侄女兒真是個妙人,不過再聰明紀蘭也不怕,聰明人有時候反而更好說話,她們總是知道自己要的是甚麼。
“咱們快別說這些了,說起來就傷心。你們知道我的難處就行。你這次到京城來,姑母一定會想盡法子幫你的,若真是成了,咱們姑侄倆在京城也算有個照應。只是這京城的水深得緊,高門大戶的人眼睛都長在頭頂上,那驟然新貴的做派又實在讓人瞧不上。其實以你這等才貌,若是能進宮伺候皇帝,今後難道還愁別人敢找國舅爺的麻煩?宮裡沒有太后,若是伺候好了皇帝,過得又舒服又自在,京城一溜的貴夫人都要在你跟前跪拜,別提多解氣了。”
紀澄的臉色沒變,但是心卻已經擰緊了,她沒想到紀蘭居然打的是這種主意。皇帝四十幾快五十的老頭子了,打年輕開始就沉迷女色,把個身子都掏空了,三十幾歲才登基,登基後更是變本加厲,膝下一直無子,直到近幾年才生了個大皇子。
紀蘭以為晉地天高皇帝遠,紀澄一個閨中女兒肯定不知道朝中之事,卻哪裡知道,紀澄既然打定了主意來京城,又怎麼會不下心去打聽京城的事兒。
“姑母,我聽說皇上都將近半百的人了,阿澄沒有那等野心,也不敢同宮中的娘娘比,我嘴笨話拙,恐怕是沒那個福氣的。”紀澄低頭道。
紀蘭也沒指望紀澄立即會答應,等她以後在京城碰了壁,自然就知道選擇甚麼好了。
兩個人正說著話,沈萃,也就是紀澄的表妹這才走了進來,撒著嬌喊道:“娘。”
第5章雙雙豔
“多大個姑娘了,還撒嬌,快來見見你澄表姐,昨兒你回來得太晚,沒見著。”紀蘭將猴到她身上的沈萃扯下來。
沈萃的眼睛這才看向紀澄,其實她一進門時就看見紀澄了,只是不想跟她說話。紀澄上回來的時候只小住了幾日,她們兩人也沒怎麼說上話,沈萃只記得紀澄是個挺漂亮的姑娘,可今日驟然一見,才發現這位紀澄表姐,竟然長成了天姿國色的人物了。
沈萃一向自認為是家中,乃至親戚當中生得最美貌的,可如今被紀澄這樣站在跟前兒一比,她就成了那綠葉了。
“五妹妹。”紀澄跟著沈家的稱呼叫沈萃。
“澄表姐。”沈萃應了一聲。
兩個人之間再也無話,沈萃是不想搭理,紀澄是不想上趕著貼冷臉。沈萃這個人,高傲慣了,你若是上趕著巴結她,她反而瞧不上你,紀澄上回來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沈萃這種性子。博取好感的機會還有很多,並不急在這一時,太急切了,反而容易被人掌控弱點加以利用。
“你表姐這次要在咱們家裡多住些日子,你們兩姐妹多年沒見正好相親相親。等過了老太太的壽辰,學堂開學了,你表姐也和你們一塊兒上學的。”紀蘭道。
沈萃聽了心裡就更不得勁兒了,哪裡跑出來的表姐,居然就要跟她一塊兒上學了,她有堂姐堂妹可以相親相愛,誰稀罕她啊。
紀蘭拿這個甚麼脾氣都寫在臉上的女兒也沒辦法,只能衝紀澄抱歉地笑了笑。
三個人同桌吃了飯,紀蘭起身道:“昨日因著你們兄妹要來,我特地在老太太面前告了假,今兒我也得去東府里老太太跟前伺候,幫她招待來往女眷。”
紀蘭口裡的東府,就是齊國公府,因著府邸在銅雀大街的東邊兒,因而叫東府,那忠毅伯府就被叫做西府。至於沈三老爺這邊兒則被呼做“鐵帽衚衕那邊兒”。
“你也跟我一起去吧,給老太太磕個頭。”紀蘭對著紀澄道。
紀澄這次隨哥哥紀淵前來,本就是藉著給老太太賀壽的名頭來的,自然該去給老太太磕個頭。
紀澄點頭稱是,回屋換了件衣服,上身是粉地暗薔薇花的短襦,配了淺紫蝶戲薔薇的長裙,顯得略微喜慶又不張揚,頭髮也特地梳了個簡單的髮髻,簡單插了一把白玉雕蝶戀花的髮梳,將少女特有的清麗凸顯到了極致,真真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之嘆。
而旁邊的沈萃那一身跟眼前人一比,簡直就是俗不可賴的蠢物。紀蘭暗自嘆息,又想著沈萃今年也十四了,早就該說親了,一直挑來挑去也沒個合適的,如今身邊再站個紀澄,這一對比只怕於親事上不利,因想著她自己替沈萃看中的那幾家,少不得要讓紀澄儘量少接觸才好。
芮英堂是沈家老太君所居,這是歷代齊國公居住的上房,建制也是整個東府最大的,三明兩暗五開間,兩側有耳房,背後還有三間抱廈。
原本如今的沈大老爺繼承爵位後,老太太就該搬到別的地方去頤養,但因著沈大老爺和安和公主都十分孝順,堅持不讓沈老夫人搬離她住慣的地方。
至於如今齊國公的居處則在芮英堂的西側。安和公主下嫁時,皇上沒有賜建公主府,這是讓公主作為人婦、人媳嫁入齊國公府的意思,但皇上也沒虧待安和公主,特將齊國公府西側一片活水之地賜給了安和公主為花園,經過了二十幾年的陸續修建,那花園已經和原先齊國公府的花園融為了一體,也因此,齊國公府的園子成了京城最有名的四大園林之一,且是其中佔地最廣的。
紀蘭領著沈萃和紀澄到芮英堂時,站在石階上的打簾丫頭眼尖地早打起了簾子,往裡面報了一聲兒,片刻後就有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頭迎了出來。
“我帶我孃家侄女兒來給老太太磕頭。”紀蘭對著迎出來的chūn蟬道。
chūn蟬看了紀澄一眼,心裡驚歎於這位表姑孃的美貌,但面上並不顯,“老太太屋裡這會兒還有一位客人,是打南邊兒蘇州來的,三夫人知道咱們老太太是南邊兒長大的,來的這位就是老太太在江南的表姐,這回是特地進京來給老太太祝壽的。”
“哎喲,這可真是太稀罕了,那位太夫人只怕年紀不小了,還舟車勞頓的過來,肯定同咱們老太太情分不一般。”紀蘭笑道。
“可不就是麼?這會兒兩個人正手拉著手聊過去呢,先才還哭過一回。”chūn蟬道。
“那我和萃姐兒先去老太太跟前也認一認這位太夫人。”紀蘭側頭對紀澄道:“你先跟著這位chūn蟬姐姐去偏廳坐一坐,等我看著老太太得了空,才領你去磕頭。”
“是。”紀澄應了話,跟了chūn蟬去偏廳等候。
偏廳裡這會兒沒有人,只有負責伺候茶水的小丫頭還倚在柱子上打瞌睡,頭剛剛落下,一下就驚醒了,睜開眼一看見chūn蟬,趕忙地迎了上來,“chūn蟬姐姐。”
“這位是紀姑娘,三夫人的外侄女兒,你好生伺候著,我去老太太跟前兒候著去了。”chūn蟬回頭又對紀澄道:“姑娘現在這兒稍坐,等老太太空了我就來請你。”
“多謝姐姐。”紀澄點頭道。
那伺候茶水的小丫頭見著紀澄時,先是一呆,半晌後才記起給紀澄上茶,她年紀小小,膽子卻很大,湊到紀澄跟前問:“紀姑娘,咱們這兒還有新鮮的杏仁露,添了牛rǔ做的,喝著可香了,你可要來一杯?”
紀澄本要拒絕,可見這小丫頭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便轉而笑道:“好啊,那就勞煩小姐姐了。”
娟兒咧嘴一笑,轉身退下,去了旁邊的茶室。
“好啊,你又來偷杏仁露喝,今日統共就沒做多少,還要供應一眾客人,我去告訴繡chūn姐姐去,看她待會兒怎麼收拾你。”緞兒在娟兒身後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娟兒魂都嚇掉了,轉過頭一看是緞兒,這才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偷喝了,是紀姑娘要喝,我來給她倒。”
“哪裡來的甚麼紀姑娘,你少唬我。”緞兒走過去接過娟兒手裡的一小杯杏仁露,一口氣喝了,又趕緊拿手絹兒擦了擦嘴。
“chūn蟬姐姐說她是三夫人的外侄女兒。”娟兒道。
“嘁,又是哪裡來打秋風的窮親戚,連個杏仁露也沒喝過麼,巴巴地到人家家裡來要。”緞兒撇嘴道。
“你別斜眼看人。我看那紀姑娘人挺好的,也不是甚麼窮親戚。三夫人的孃家不是晉地有數的大商麼,我看紀姑娘的氣派應該是三夫人親親兒的侄女兒。”娟兒頓了頓,拿手背掩了嘴,湊到緞兒耳邊道:“你是沒見著那位紀姑娘,生得跟天仙下凡似的。”
“嘁,你個沒見識的小東西。”緞兒一隻指頭推開娟兒的額頭,“甚麼天仙下凡啊?能有這會兒在老太太屋裡的那位蘇姑娘一半整齊就不錯了。那蘇姑娘才是戲本子常唱的那國色天香的小姐呢。”
娟兒愣了愣,回嘴道:“我雖然沒見到那位蘇姑娘,可紀姑娘生得肯定不比她差。”
緞兒也是個好奇的年紀,她今年十三,只比娟兒大半歲,“那我跟你一起去送杏仁露,看看那位紀姑娘是不是真的生得那麼好。西北那地兒,聽說遍地huáng土,能生出甚麼水靈的人物啊?”緞兒打心眼兒裡就不信娟兒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