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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022-03-01 作者:明月璫

紀蘭坐在正堂見了紀淵和紀澄兩個侄兒侄女,這兩人跨進門時,連門好似都亮堂了不少,讓人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紀淵領著紀澄朝紀蘭行了禮,“姑母。”

紀蘭微笑著道:“你就是淵哥兒吧?這麼多年不見,姑姑差點兒都認不出來你來了。”

紀淵性子沉毅,聞言只是笑笑。

“你爹爹的來信上已經說了你的事兒,書院的事情我也讓你三姑夫打聽去了,應該沒有問題,你且安心住下吧。”紀蘭頗為滿意地看著如芝蘭玉樹一般的紀淵。

“多謝姑母,表弟表妹們不在麼?”紀淵問道。紀蘭的兩個兒子,如今一個十六,一個八歲,大的沈徑已經入了東山書院,紀淵和沈徑神jiāo已久,十分想彼此親近親近,切磋一下文藝。

“這幾日客人多,他們都去老太太那邊兒伺候去了。”紀蘭笑道。

紀淵點了點頭。

紀蘭這才轉眼看向紀澄,紀家沒有難看的人,可眼前這人卻將紀家人的美貌發揮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說她鍾天地之靈秀都不差,若是家世好點兒,恐怕宮中聖人都做得。

第2章論斤兩

“這是阿澄吧?三年前見著時還是個小娃娃,現在都長成大姑娘了,你生得真好,這模樣將宮裡的娘娘都比下去了。”紀蘭笑道。三年前紀澄臉上還有點兒嬰兒肥,帶著小姑娘的嬌憨,如今抽了條,已經跟紀蘭都差不多高了。

“姑姑。”紀澄又給紀蘭行了一禮。

紀蘭聞言微微皺了皺眉,不由想起了她孃家嫂子,紀澄的母親。一個上不得檯面的豆腐西施,臉蛋倒是極漂亮,就是說話嬌嬌嗲嗲,對著誰都像在撒嬌,賣弄風騷。

換做今日的紀家,斷然不會讓那種女人進門的,可當時紀家的生意還不過剛剛起步,她哥哥又喜歡得緊,被迷得五迷三道的,父母大人拗不過他,就只能娶了那麼個東西。

如今紀澄繼承了她孃的那管聲音,粘糯得就跟沾了蜂糖似的,也不知道是想招惹誰。

紀澄敏銳地察覺到了紀蘭的不喜,其實三年前她就有感覺了,當時她爹爹本有將她留在京裡的打算,在沈府裡教養一段時間,回到晉地時說親也能被人高看幾眼,但紀蘭沒接那個茬兒,紀澄年少心高氣傲,自然也不願意勉qiáng留下。

只可惜世事弄人,心再高也硬不過命。

紀蘭撇開紀澄,又同紀淵親熱地說了半晌話,讓小丫頭領他去了外院收拾好的廂房住下,等他姑父回來再讓他去拜見。

留下來的紀澄則默默地跟著紀蘭進了東次間——紀蘭日常起居的地方,這裡樸素得像個守寡數十年的寡婦的屋子一般。

紀澄知道紀蘭的心事,那就是不願意別人想起她是商家女出身,所以處處務求儉樸,絕不能讓人將她和bào發戶聯絡在一塊兒。

只是未免過猶不及,紀澄暗自搖頭。

紀蘭在南窗榻上坐下,紀澄自然不敢坐在她對面,便擇了紀蘭下首那一溜玫瑰椅的第一張坐了。

紀蘭斜靠在引枕上,頗為放鬆,可以說她是拿紀澄當自家人看待,但也可以說她是沒將紀澄放在心上,連基本的禮遇也欠奉。

“哎,這幾日為了籌備老太太的大壽,忙得人仰馬翻的,我這肩頸上的老毛病又犯了。”紀蘭抬手揉了揉肩膀道。

紀澄站起身走到紀蘭身側,“我給姑母揉一揉吧。”

“瞧你手腕跟細柳似的,可有力氣?”紀蘭笑道。

“姑母試了便知。”紀澄也微笑道,手上加了力氣,給紀蘭揉捏肩頸。

紀蘭舒服地眯上眼睛,“不錯,想不到阿澄你還有這一手,倒是個會伺候人的。”

連旁邊伺候紀蘭的丫頭聽了都有些詫異,但紀澄這位表小姐不僅臉色沒變,連手上的動作也一般的行雲流水,紀蘭微微睜開眼睛掃了她一眼,心道這姑娘好不得了,小小年紀城府就如此深了。換別的小姑娘,被人當成個小丫頭般侮rǔ,只怕早就翻臉了。

其實也不是紀澄的修養到位,只是有求於人不得不低聲下氣而已。

弱者連表達情緒的資格都沒有。

紀澄安慰自己,轉念想想,她就當是孝敬自己姑母,倒也沒甚麼不能忍的。

良久後紀澄的額頭上已經累得開始冒汗,紀蘭才再次開口,“你爹爹信中說讓我幫你在京城留意一門親事。”

紀澄即使是城府再深,可也不過是十五歲的姑娘,被紀蘭當著面兒地說起親事,還是紅了臉。

“你們呀是隻看得到我風光的一面,其實哪裡知道我們這樣人家出身的媳婦,在府裡有多難做。”紀蘭嘆息一聲,“我這些年做甚麼都是錯,說甚麼都不對,日子跟熬油似的,當初沒分家那會兒更難,連著掉了兩個孩子。”

“姑母是一心為了阿澄好,阿澄都知道。”紀澄鬆開手,提了裙襬走到紀蘭跟前跪下,拉著紀蘭的手道:“姑姑,不是阿澄心大,愛慕虛榮,兩年前的事情姑姑也都知道,那祝吉軍仗著有做縣令的女婿,四十歲的半截子老頭了想要qiáng納我做妾。”

說到這兒時,紀澄閉了閉眼睛,過往的羞rǔ到如今她都記憶猶新,眼裡也蓄了淚花,“二哥為了我的名聲跟他們家理論,被打得遍體鱗傷,如今身子都還沒大好,卻還被反誣縱僕行兇,下了大獄,若非姑姑和姑父鼎力相助,二哥只怕早就不在了,連紀家恐怕也不能苟存。”

紀澄的眼淚順著臉頰一滴一滴往下落,“阿澄不想再因為這張臉為爹孃帶來不幸,既然是上天所賜,爹孃所生也不敢隨意毀去,徒令親痛仇快,如今阿澄只是想報答爹孃這十幾年來的養育之恩。”

紀澄的眼睛又大又亮,不哭時已經是波光瀲灩、蘊水涵清,哭起來更是彷彿牡丹含悲、梨花帶雨,霧朦朦地讓人心生憐惜,且她一管水泠泠彷彿chūn日枝頭畏雪的迎chūn花般嬌弱的聲音,叫人聽了心腸就軟了一大半。

紀蘭一時拿不準這位侄女兒是真心只為報爹孃養育之恩,還是在騙自己。試問哪個姑娘不想高嫁名門勳貴?

紀蘭臉色柔和了一半,“你先起來說話。”她身邊的丫頭早已伶俐地上前摻扶了紀澄起來。

紀澄用手絹搵了搵淚,一舉一動都盡妍極麗,看得旁邊伺候的丫頭都痴了眼、愣了神。

紀蘭等紀澄的情緒平復後才繼續開口,“兩年前的事情我知道,若是你安分守己,又豈會惹來那些麻煩?”

紀澄的眼皮垂了垂,搭在膝上的手握緊了拳頭,睜大眼睛看向紀蘭,“姑姑,當日是花朝節,我頭上還帶著帷帽,那祝吉軍連我的臉都沒見過便要qiáng納,為的是不忿紀家搶走了他的生意。”

說到這兒,紀澄頓了頓,指甲已經掐入了掌心,那祝吉軍欲qiáng納她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在晉城他不知道已經糟蹋了多少幼女。紀澄有一個兒時好友,就是落入了祝吉軍的手裡,最後據說死得慘不忍睹。她雖未親眼目睹,但有那好事者說將出來,加上自己的想象,反而將紀澄更加嚇得夜不能眠。

只是這等汙糟事,紀澄不願意說,也不願意汙了別人的耳朵。

其實紀蘭早已知曉祝吉軍的德性,若非他行事太過bàonüè,惹得天怒人怨,她能不能幫得了紀家對付祝吉軍恐怕還是個問題,這官場的關係,一隻瓜能牽出一根藤來,祝吉軍那女婿的後臺可不小。

又說了幾句話,紀蘭便將紀澄打發了去安頓,等紀澄離開後,從那內室的屏風裡轉出一人來,卻是個三十來歲,梳著整齊溜光纂兒的婦人來。

“常姑姑以為如何?”紀蘭抬了抬眼角問道。

“真是天生的尤物,無論是容貌、身段還是那管huáng鶯般的嗓子都比當年的雪貴妃有過之而無不及。”常姑姑道。

紀蘭的嘴角一翹,卻又聽常姑姑道:“我看這位表小姐鼻樑高挺、目色清澄,是個十分有主見之人,剛才聽她言語,也不是那一味做低伏小、貪慕虛華之輩。只恐qiáng扭的瓜不甜,若她心有怨懟,即使到了貴人身邊伺候,恐怕也未必就會幫助夫人,說不定反咬一口也未可知。”

紀蘭點點頭,“這京都就是個大染缸,她在晉地時所見之物都是尋常,到了這裡多住幾日,指不定就被亂花迷了眼那也未可知。”

“當然她若是自己能管得住自己,不羨慕那榮華,不攀豔那高枝,我也不會bī她,畢竟是我的侄女兒,但若她自己有凌雲之志,我這個做姑姑的少不得也要幫她。”紀蘭啟唇一笑。

常姑姑垂下眼皮道:“既然夫人有那等打算,先才又如何那般對錶姑娘,正該好生拉攏,優為款待才是。”

常姑姑以前在宮裡伺候,滿了二十五歲時被放出宮來,哪知家中早就遭了災,如今一家子人不知所蹤,怕是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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