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瘦的顏六元看著已經消失的流星出神道:“流星為甚麼飛得那麼快,萬一大家都來不及許願怎麼辦?”
任小粟想了想說道:“它飛的快,也許是因為它壓根不想聽你們許甚麼願。”
顏六元回頭怔怔的看著任小粟:“……”
顏六元是任小粟的守夜人,但並不是說要他守一整夜,中間任小粟也會替換,畢竟白天的時候顏六元還需要去上課。
這種情況非常煎熬,睡不夠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可生存在這種環境裡,不管是任小粟還是顏六元都別無選擇。
清晨的時候任小粟領著顏六元出去了,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帶在身上,甚至是他的那口大鐵鍋。
沒有任何意外的是,他們晚上回到自己窩棚的時候,窩棚一定被人翻過。
“聽說避難壁壘裡夜不閉戶,根本沒人偷東西,”顏六元揹著鋪蓋卷,然後看著任小粟走哪都扛著那個大鐵鍋,這幾乎就是他們全部的家當了。
平日裡顏六元去上學都是要揹著鋪蓋去的,其他學生也差不多,大家都習以為常了。
“放屁,”任小粟雖然對避難壁壘裡面的生活很嚮往,但他堅決不信這世界上還有甚麼夜不閉戶的地方:“有些人覺得避難壁壘裡的人放個屁都是香的,空氣都是甜的。”
“那你也不能總揹著鍋到處跑啊,”顏六元說道。
“你懂甚麼,”任小粟解釋道:“這鍋是我好不容易撿到的,又能做飯又能捉麻雀,要是沒了這個咱們的日子怎麼過?”
任小粟一隻手把鐵鍋扛在肩上,一隻手倒提著那隻碩大的麻雀,走在路上的時候不少人都對任小粟投去羨慕的眼光。
要知道如今的物種秩序裡,人類早就不是甚麼食物鏈最頂端的物種了。
人們口口相傳著以前的麻雀只有不到巴掌大,現在呢?這玩意能一口啄死人。
不是誰都有能力捉麻雀的,也不是誰都有耐心在荒野上趴個一天一夜,大家都是幾年沒見過葷腥的人,說不羨慕任小粟那是假的。
任小粟帶著顏六元來到避難壁壘的城門口,高聳的圍牆給人極大的壓迫感。
到了這裡,建築就產生了變化,甚至能看到磚石房。
越接近壁壘的地方,就看起來越乾淨、越整齊、越富有。這裡住的人,都跟避難壁壘裡有著或多或少的關係,興許是馬屁拍的好,興許是還有親人在裡面。
但不管怎麼樣,他們這些流民統稱為“被汙染”的人,是進不去壁壘的。
任小粟走進一間屋子,屋子門額上寫著雜貨鋪三個字,裡面有賣煙、賣火柴、賣鐵器、賣糧食、賣衣物,但價格都很昂貴。
屋裡的老頭看到任小粟時格外的高興:“這麻雀看著可不小啊!”
任小粟把麻雀往玻璃櫃臺上一扔:“多少錢?”
“哎喲你輕點,這玻璃可貴著呢,”老王心疼的說道,然後他順手就把麻雀給扔在了旁邊的鐵稱上:“三斤六兩,可以啊小粟。”
這時老王手中的算盤啪啪的響了起來,雞爪似的枯手像是上了發條一樣,算盤打的叮咣響:“今天的行情是一斤兩百塊錢,你這算是700吧!”
“900,”任小粟斬釘截鐵的說道:“快入冬了,最近麻雀又少,900不能再少了。”
老王不樂意了,他把算盤往任小粟面前一推:“咱這都是送進壁壘裡給貴人們吃的,壁壘裡是缺肉沒錯,可凡事它都有個價,咱得按規矩來。”
話音剛落,老王就看到任小粟鄰著麻雀轉身準備出門,他趕緊拉住任小粟破外套的袖子:“你去哪啊?”
“我問問老李那邊雜貨鋪的價格去,”任小粟說道。
老王的手頓時抓緊了一些,今天壁壘裡有管事的專門交代了要收野味,這訊息可不止他一家知道。他
老王笑開一大坨皺紋說道:“你想賣多少錢?”
任小粟還是想走:“我問問價格再說。”
老王笑的非常和藹可親:“那不是耽誤了六元上學的時間嗎,900就900!”
“你上句說甚麼來著?”任小粟平靜問道。
“那不是耽誤……”
“再上一句。”
“你想賣多少錢?”
“1200。”
老王:“???”
過了半晌,老王心疼的點著錢,沾著唾沫數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自己給數錯了。
最終成交價格是任小粟也做出了自己的讓步……
一隻麻雀賣不是物價太虛,也不光是這麻雀個頭大,主要是這113號避難壁壘裡尋常吃不到野味兒。
物以稀為貴,老王也不會幹賠錢的買賣,這隻麻雀倒手賣給有權有勢的人家,轉手就能小賺一筆,還能落點人情。
老王一臉心疼的把一大堆零錢塞到任小粟手裡,這時不知道他想起甚麼似的壓低了聲音說道:“小粟啊,下次你要抓到麻雀可別直接弄死了,有貴人想要活的,價格更高!”
任小粟愣了一下:“要活的幹嘛,現殺現宰?”
“不是,”老王搖搖頭:“這你就不懂了吧,這是有人想要養麻雀玩!”
“養著玩?不吃?”任小粟不解:“那多浪費啊,這可都是好肉!”
“有錢人的世界你不懂,”老王笑了起來:“都說往前幾百年,有錢人都熬鷹玩,現在不是鷹太大、太危險了嘛,退而求其次就熬麻雀,你看這麻雀的賣相多兇猛,有錢人就好這個。”
任小粟想了半晌,原來在大部分人都還吃不飽的時候,都開始有人熬麻雀玩了……
“不過活的可就要加錢了,”任小粟說道:“這玩意活的時候,一不小心能撓死人!太危險了!”
這時候任小粟忽然在想,外面的流民是被汙染的,難道這麻雀就沒被汙染過麼?還是說避難壁壘只需要這些流民為他們幹活,而這牆,天然的就將層次劃分開來。
“富貴險中求嘛,”老王笑眯眯的說道:“你能整宿整宿的熬就說明你不是一般人,只要你再費點勁抓只活的,說不準半年甚麼都不用幹了,而且你就沒想過攢點錢,娶個老婆甚麼的?”
“娶個屁!”任小粟沒好氣的說道。
老王故作神秘:“隔壁老李家姑娘跟你弟弟六元都在學堂,那可是正經姑娘……”
“按你這麼說,我這麻雀不是得直接賣給老李麼,還用得著你介紹?”任小粟轉頭問顏六元:“老李家姑娘和你是同學?”
“是,”顏六元點點頭:“長的可結實了。”
“去去去,一邊玩去,”老王沒好氣的說道:“你只當我沒說,好心當作驢肝肺!”
眼瞅著任小粟和顏六元倆人一唱一和的準備說相聲了,老王果斷打住,他轉開話題說道:“記好了,下次如果能抓到活的,一定要來找我。”
“行,”任小粟點點頭,其實抓活的雖然危險,但也不是辦不到,他看向雜貨鋪裡:“棉襖怎麼賣?”
“棉襖是新到的,500一件!這價你都清楚,我收來的就是490了,我不賺棉襖的錢,”老王說道:“少凍死一個算一個吧。”
“你還挺好心呢,”任小粟漫不經心的誇獎道:“來一件吧,你看看六元穿多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