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來的萬長生對德國有種莫名的信任。
因為觀音廟歷史上能接觸到的外國貨,就是抗戰前後的德國貨,觀音廟周圍作為全球豬鬃主要產地,用這種一戰二戰時期的主要戰爭資源,換來不少德國貨。
萬長生的爺爺沒少給孫子講關於德國機器有多好用的故事。
哪怕只是很小時候講的,都會在幼小的心靈裡面留下深刻印象。
更何況萬長生真的是個沒怎麼出過遠門的鄉下青年。
等他土豪進城一般要了一堆東西,再順便要了幾方不同材質的印章料石,就赫然發現,兩三百張八開水彩畫紙已經是很厚一摞。
還有這麼大一堆東西。
不可能提著去逛街,正準備說把這些東西先寄存在店裡,自己去轉轉,手機響起來,杜雯的聲音一洗之前的甜膩,沙沙的乾淨利落:“你跑哪裡去了?”
萬長生笑了:“有搞頭沒?”
杜雯的聲音也笑:“有……好大好大的搞頭!等我搞定這邊轉頭就沒看見你人了,我當時聽得太專心。”
萬長生一點都不像個失落的男朋友:“我覺得這一兩個小時,起碼值五千塊。”
杜雯哈哈哈的爆笑:“我跟你說,應該值五萬,你那兩萬五,我這兩萬五。”
萬長生奇怪:“不是二百五就好,為甚麼還牽扯我?”
杜雯肯定不在教室:“我猜他的目的本來是找你指點下的,那位主任老師問他給你的意見,我也聽見了,後來沒看見你,我趁著他神魂顛倒的,就仔細的問了下,為甚麼建議你畫水彩,他說得倒是頭頭是道,趕緊回來吃飯我給你說,肚子餓了,今天我請你!不是你也不會釣到這麼大的魚!”
萬長生更奇怪:“魚脫鉤了?看他的樣子,起碼今天纏著你吃飯甚麼的少不了吧?”
杜雯爆發出更哈哈哈的笑聲:“所以我說你個王八蛋蔫兒壞呢,你認為我處理這種場面,還比不上你對上小流氓的時候?”
這麼一說,萬長生頓時就釋然:“哦,那倒是,你對這種追求者早就司空見慣了,失敬失敬!”
杜雯不耐煩:“趕緊滾回來,我餓了,有話見面再說,瞧你那酸不拉幾的勁兒,騙小姑娘還行,別跟我裝。”
萬長生掛了電話,其實應該和杜雯都有一樣的感覺。
能遇見個相互心領神會的聰明人,相處起來真的很輕鬆。
萬長生難得的催促著老闆趕緊把東西裝好走了,老闆有點拖沓,他還不耐煩:“算不了就不買了,我有事兒。”
老闆趕緊奉上賬單,得刷卡,老闆又囉嗦現在都是掃二維碼,也就他接待不少老教授,才保留了刷卡POS機,萬長生嫌棄的輕舒猿臂,挾了兩大包東西走。
出門就打車,歸心似箭的那種。
然後上回那個老頭心急火燎的晚了一步跑來,氣都喘不勻:“人……人呢!”
老闆惋惜:“我使勁拖,沒拖住,又不好說有人找他,我發了訊息也不知道您是不是真要來,結果剛剛出門打車走了。”
老頭有心臟病發作要抽過去那種,老闆趕緊幫他倒水看座:“您先歇會兒。”
老頭艱難:“走,走的哪邊?”
老闆趕緊指方向:“那邊,不是校門口,計程車追不上了。”
老頭緩口氣:“買,買的甚麼?”
老闆趕緊拿過剛才的清單:“全都是關於水彩的東西,高階貨,應該是很有水平的那種。”
看眼幾千塊的賬單,老頭像個福爾摩斯:“經濟條件不錯啊……水彩,畫水彩專業的?”
這就有點費思量了,繪畫專業國油版雕,沒有獨立的水彩專業,社會上以水彩作為繪畫方向的極少,就連美術學院內部,也只是美術教育系那邊有這個水彩畫的傳統。
老頭坐在那起碼歇了十多分鐘,才緩過氣來,邊走邊打電話:“老鄭,你們畫水彩的最近有沒有長得挺高的年輕人,或者看見有誰懂篆刻的……”
老闆隱約聽見,忙碌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是有監控的,而且忘了說這年輕人遮著半邊眼呢,下次等這位老人家來,再調給他看看吧。
不過這種事情對他來說,轉頭就忘了。
第31章、你就是魔鬼,住到心裡那種
杜雯還是那頭彩色小發卡的蓬鬆頭髮,但明顯又跟範老師那種燙出來的蓬鬆不一樣。
這會兒手掌託著臉看萬長生的獨眼,終於有點忍不住:“不好意思啊……待會兒回去幫你把這眼妝給卸了!”
萬長生其實不計較:“嗯,確實有點影響空間感,出門判斷距離都有問題。”
杜雯翻看下萬長生買的東西:“這位茅老師呢,人品不怎麼樣,眼光還是很毒辣的,我就故意問了,為甚麼要你畫水彩,他果然看出來你有很強的造型能力,前面的單色明暗基本上就沒有拖泥帶水的廢話,每一筆都是穩準狠的有目的,所以這種筆法,對於落地生根的水彩,就很容易上手,更主要是水彩的顏色,和水粉、油畫不太一樣,有大量暈染的特點,他說你多半有國畫暈染的基礎,這樣一結合,換到水彩不做甚麼改變,稍微適應下就能掌控局面。”
萬長生現在還完全沒有嘗試過水彩,但莫名的居然有點小興奮,能看的就是水彩顏料盒上的廣告水彩畫,輕輕點頭:“這兩萬五確實值……說不定我就此解決了問題,你呢,你解決沒?”
杜雯忍俊不禁:“我那兩萬五也挺值的,明天給你看看就知道了。”
萬長生欣然點點頭,舉起茶杯:“那就以茶代酒,我們祝對方都順利。”
杜雯笑著碰杯了,但喝過之後,就變成了手背撐著臉,有點玩味的那種:“你不覺得我今天的做法很婊氣嗎?”
萬長生還詢問了下甚麼叫婊氣,嗤笑搖頭:“在我看來,這叫打秋風,他在打你的主意,想得到點甚麼,那就相應的需要付出些甚麼,這很正常,只是他表現得太猴急了點,哪怕男歡女愛,那也是在雙方自願的基礎上,如果用技藝手段來換取,那就不是感情了,你應該懂我說的意思。”
杜雯秒懂:“你的意思是我跟他有甚麼也是正常的?”
萬長生波瀾不驚:“那是你的事情,每個人作風態度觀點不同,不過,我以為你會跟他有甚麼,主要是那會兒你演得太像了,起碼他指導你的素描速寫,可能都會比我強,你馬上選擇跟他合作也是可能的。”
杜雯表情慢慢變冷,似乎又回到當初第一次見到的臉笑眼冷,今天連臉都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