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料盒裡面的顏色,不能直接用畫筆抹上去對吧。
可萬長生無論怎麼調出來的顏色,老師都會評價,髒。
都有點懷疑他是不是色盲了。
範老師還專門開啟手機,調出一套色盲測試卡,就是那種彩色碎玻璃似的拼湊圖案。
萬長生不說百分之百能完全認識,但起碼大部分都能辨別。
女老師也有點納悶:“你這對顏色的確不夠敏感,但也不至於到這種毫無色彩感知的地步啊,老曹說你以前是畫國畫的?”
萬長生只能說:“顏料都是自己做的,和這個完全不同,總之這門課我是完全的零基礎。”
同樣零基礎的杜雯則大呼過癮,哪怕老師評價她這個成績還差得很,畫得就像幾歲兒童,但畫面上的色塊確實充滿了感情。
開心得臉上都沾了顏色,也毫不在乎。
一邊揮灑自如,一邊給萬長生分析:“我想……我可能就是從教室外面過,看見他們畫色彩,才覺得我心裡就好像有數不盡的色彩在跳躍,所以才來學畫畫的,畫畫不就應該是五彩繽紛麼,我的人生也要五彩斑斕,絕對不能只是以色侍人……此色不是彼色也,哈哈哈!”
萬長生只覺得自己臉上被打得啪啪的,所有之前在杜雯面前的氣定神閒,現在都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裝逼。
連黃敏湊過來看看,都有點吃驚萬長生對色彩的感受怎麼會如此匱乏。
天曉得萬長生繪製那些觀音廟裡面壁畫的時候,哪裡需要色彩感受?
青面獠牙的是妖怪、慈悲為懷的是菩薩,要麼是畫得如年畫那樣鮮豔無比,就是顏料盒裡面的顏色是甚麼塗甚麼,要麼是固定程式化的標配,菩薩一定是金光閃閃或者肉面大耳,妖怪一定是黑的綠的藍的這些平日裡不常見的顏色。
萬長生的腦海裡面早就固化了顏色分別暗示甚麼,他對色彩的感受和杜雯那種純天然的童真,完全是兩個世界。
一整天的色彩課下來,萬長生哪怕知道自己未來的繪畫世界不需要這種色彩感受,可是他還是被這種面對考試挫敗的心情打得有些難受。
特別是身邊還有杜雯這樣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傢伙:“來!五百塊,買一送一,我對你夠義氣吧,跟我學這個,不難!”
聽著自己以前說過的話,萬長生要被她臊死了!
第24章、天生我來必有賦
從第一天見面開始,萬長生就沒把杜雯當成需要追求或者捧在手心裡的美女。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起碼也得是君子發情以後,才會去逑。
萬長生根本沒這個思路,老婆在身邊長大這麼些年,他都從來沒覺得心動神搖。
看見杜雯,最多也就是覺得眼神還有點意思。
這長相就不是他喜歡的型別!
不是看她眼裡有點執著和跟外貌不同的內涵,還有都心照不宣的聰明人感受。
才不會幫忙呢。
妖里妖氣的。
不過都沒現在煩人。
一整天上課都跟磕了藥似的,渾身扭扭著畫畫,不停的找萬長生打岔,給他分享自己的快樂。
全然不顧萬長生的沮喪。
下課以後回公寓,走得更是好像在跳舞,搖曳生姿的那種,雙手還端起來扭,好像不這樣就無法宣洩她對色彩的那種敏銳感受。
自己樂也就罷了,還在萬長生耳邊聒噪:“沒事的,我都覺得這個很簡單,你可能只是以前的習慣很難改變,扭轉過來就好了,這下我倆扯平了,你教我素描,我教你色彩,哈哈哈,天造地設!”
萬長生在電梯裡默默的對她豎起三根手指,意思是要考三門課,自己好歹已經解決了兩門,是二比一,不是扯平。
杜雯卻按照自己的理解:“OK?對嘛,我就說你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我都心平氣和認真跟你學習的。”
萬長生要悲憤而死了,他也知道自己就是這個心態沒轉過來。
從來沒畫過畫的杜雯,找畫了十多年的自己學畫畫,不是理所當然的應該謙虛麼?
反過來畫了十多年的自己,居然還要找第一天畫色彩的傢伙學畫,這不是諷刺嗎?
叔叔可忍,嬸嬸不可忍!
這時候終於證明杜雯說萬長生是內心有多高傲了。
他都這麼煩了,杜雯還擺譜:“該你掃地了,哈哈,上週學素描的時候都是我掃地,誰當學生就掃地,這個規矩真公平!”
萬長生煩躁得開門就回屋,還把門關上。
杜雯一點沒有中國女性的傳統美德,那些甚麼溫柔賢淑之類的根本不沾邊:“兄嘚!咋了,一點不順心就擺臉子啦?這世上技不如人的時候多了去,姐姐我長成這樣,也知道我混影視圈很可能就是別人的一盤菜,所以我才要遵循心底的呼喚,來學我真正渴望的東西,這點挫折你都經受不起?枉自你那仰慕者還把你當成甚麼似的……”
萬長生說到底還是個在觀音廟要甚麼有甚麼,一路順風順水的廟幾代。
從小到大一直被整個觀音廟四大家捧得跟甚麼似的,哪裡受過這樣的挫折?
哪怕二十歲成年了,他也一直都待在廟裡,其實沒經歷過風雨啊。
惱得撲到床上,抓了被子使勁蓋住頭。
可都堵不住那個杜妖精的魔音貫耳:“不就是向我虛心討教點色彩感受嗎,又沒有要你倒茶認錯,你本質還是好的,就是太傲了,其實我覺得現在受點挫折挺好,來,給我點個外賣,師父要吃腸粉,用你的手機點,我昨天還請你吃了牛肉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