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他們之間漫延開來,掛鐘在十二點的位置敲響,雷古勒斯掃了一眼古老的鐘,盯著鐘擺片刻,緩緩站了起來。
“我該走了。”他平靜地說,“聖誕快樂。”他從西裝裡側口袋取出一個jīng美的盒子,伸手遞給海倫娜,海倫娜看著,沒有接。
“我不要。”她果斷地說,“拿回去吧,我不需要聖誕禮物。”
雷古勒斯的手僵在那裡,許久他才蹙起jīng致的眉望向她,灰色的眼睛裡是憂鬱和不解:“你生氣了?”
海倫娜生氣嗎?是的,她當然生氣,可她不是生他的氣,是生自己的氣。
她和雷古勒斯走到今天這種情況並不怪他,全都是她一路引導。
她自以為自己做得隱秘安全,不著痕跡,但作為另一方當事人的雷古勒斯,他是有體會的。
他在回應她,她很高興,這讓她極其興奮,甚至忘記了他們之間根本不可能。
不過那種短暫的忘記很快就回來了,她還記得親吻之前自己問他的話,以及他的回答。
他肯定就要訂婚了,或者已經訂婚了,她的道德不允許自己成為第三者,即便是沒有感情的婚姻,也不容許任何人自作聰明的介入。
“沒有。”海倫娜否認了自己的情緒,她冷靜下來,放緩聲說,“只是真的不需要而已,它看起來太貴重了,我們只是同學而已,我沒辦法收這麼貴重的禮物。”
雷古勒斯一直伸著的手緩緩收了回來,漂亮的盒子沒有得到對方的青睞,註定沒有開啟的命運了。
他皺著眉,視線始終定在她身上沒有移開過,他站在壁爐前許久才略顯沙啞地說:“如果我不想和你做同學呢。”
海倫娜心跳得飛快,她眼中有著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期盼,她問他:“那我們還能做甚麼?”
是啊,除了同學他們還能做甚麼呢。
想起舞會上的一幕幕,想起萊斯特蘭奇小姐愛慕的眼神和志在必得的笑容,想起父母滿意的言語和囑咐,雷古勒斯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我該回去了。”他低啞道,“晚安,海倫娜。”
他輕喚她的名字,帶著矛盾複雜的語調,聽起來幾乎像是在呢喃。
海倫娜脊背挺得筆直,深邃的綠色眼眸從他身上收回,淡淡地說了聲:“晚安。”
雷古勒斯轉身走進壁爐,他拿了飛路粉,最後看了她一眼,她沒有看他。
他闔了闔眼,念出格里莫廣場十二號,消失在了綠色的火焰之中。
他一走,海倫娜就彎腰扶住了沙發扶手,她得承認在雷古勒斯說出那句話時她是有希冀的,她想,只要他和她心意一致,只要他願意試一試,那不管多艱難她都會陪著他的。
他們之間的障礙是家世和財富,至少不是血統不是嗎?
可儘管如此,她也能想到雷古勒斯後面的回答,因為布萊克家已經出了一個西里斯·布萊克,不能再出第二個忤逆的兒子了。以她對雷古勒斯的瞭解,他一向將家族利益和父母的話看得很重,他很在意那個家,在意布萊克家族的榮耀與純粹,所以他會給出甚麼回答,她再清楚不過。哪怕清楚,也不耽誤人幻想,但幻想也該到此為止了。
雷古勒斯一回到格里莫廣場十二號就關閉了家裡的壁爐,他轉過身,與哥哥的眼神相遇。
“看看我發現了甚麼,我乖巧聽話的弟弟在聖誕夜偷偷開啟了家裡的壁爐,他去做甚麼了呢?讓我想想——也許他是去見那個可愛漂亮的同桌了?”
他用可愛漂亮來形容海倫娜,這讓雷古勒斯第一時間感到不滿。
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充斥著矛盾的心讓他不想多說,他轉身要走,西里斯·布萊克再次開口了。
“雷古勒斯。”他叫弟弟的名字,叫得雷古勒斯不得不停下。
“如果沒有今天這個發現,我大概一輩子都找不到作為兄弟的我們有甚麼類似之處。”
這話讓雷古勒斯轉過了身,他和西里斯如出一轍的灰眸中毫無情緒。
“這是你第一次瞞著媽媽做事,我很驚訝,也感到愉悅,因為這讓我頭一次意識到我們真的是兄弟。”西里斯嘴角帶笑道。
雷古勒斯皺了皺眉,語氣平淡道:“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哥哥,我並沒打算徹底像你學習。”
“徹底”這個詞很有意思,西里斯嘴角笑意加深:“但你至少開了頭兒,不是嗎?”
他說完話就轉身走了,雷古勒斯知道他話裡的潛臺詞是甚麼。
很多事情一旦開了頭,就很難再停下了。
短暫的聖誕假期很快結束,霍格沃茨在冬日裡再次恢復生機。
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裡,幾日未見的同學們都在討論假期的新鮮事,他們大多非富即貴,聊得也都是舞會或者聖誕節的美妙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