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當然不會同意,但那又怎麼樣?
雷古勒斯雖然沒有明說這句話,但他沉默的表現正是這個意思。
海倫娜碧色的眸子凝視著他,被她這樣看著,繼續沉默顯然不夠明智,於是片刻之後他說:“爸爸和媽媽,他們一向對我很……包容。”
包容是個比較含蓄的詞,事實上用縱容來形容更好。
相較於布萊克家對西里斯·布萊克這個異類的苛刻,雷古勒斯則享受著無盡的優待,連家裡的家養小jīng靈也會用不同的態度對待他們兩個。
這種狀態形成的原因不難解釋——無非是因為西里斯·布萊克太不一樣了,他的不同是他的原罪。反觀雷古勒斯,他則是個讓人感到舒服親切的“家人”。
就像他們在家的臥室一樣,西里斯·布萊克的房間裡處處都妄圖表現自己與家中其他成員的不同,而雷古勒斯則恰恰相反。斯萊特林的銀綠色隨處可見,覆蓋著chuáng、牆壁和窗戶。布萊克家族的家徽和法語的“永遠純粹”格言jīng心描繪著他的chuáng頭,他的一切都按照父母期望和家族需要來進行,正是因為他的這份認同和使命感讓父母對給予厚望,十分縱容。
海倫娜也能想到布萊克先生和夫人是因何對雷古勒斯信任有加,並十分“包容”的。
這份他看重的東西,恰好是他們無法走在一起的原因。
海倫娜想到這些就有點後悔今天說過做過的一切了,更不希望聖誕夜真的在伯德莊園接待雷古勒斯。她矛盾極了,欣喜和排斥兩種情緒爭搶著她的心,讓她的臉色十分難看。
雷古勒斯不給她機會反駁已經敲定的一切,他準備離開,走之前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沒甚麼東西要給我嗎?”
海倫娜抿唇道:“沒有。”
事實上,有的。昨天是他生日,她當然給他準備了生日禮物,她每年都給他jīng心準備了生日禮物,但此時此刻,她否認了。
她說沒有,說得那樣斬釘截鐵。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會,忽然朝她伸出手。
海倫娜睜大眼睛看著他,他的手落在她臉側,撥開了她紅色的長卷發,捏住了她的耳垂。
海倫娜瞬間僵在那,不可思議地望著面色平靜的少年,他微涼的指腹輕撫過她柔軟細膩的耳垂,輕而易舉地摘下了她漂亮卻並不值錢的耳釘。
他的手離開後,海倫娜立刻抬起手捂住了缺了耳釘的耳朵,正想說點甚麼,就聽見雷古勒斯捏著那枚耳釘道:“那就用它代替吧。”
他說完話就轉身離開,黑色的校袍漾起輕盈的弧度,至於那枚耳釘用來代替甚麼,海倫娜心知肚明。
不過是生日禮物罷了。
海倫娜漲紅著臉,慢慢吐出一口氣。
第十二章
今年的聖誕節海倫娜沒有填留校申請,往年她只有獨自一人,回不回家其實無所謂,在學校反而好點,至少可以和校長、教授們一起度過聖誕。
但礙於和雷古勒斯在聖誕夜的約定,海倫娜今年回了家。
伯德莊園很大很大,從外面看是座宏偉體面的建築,這得益於伯德家族前輩們的努力。
到了海倫娜這一代,整個莊園已經只剩下虛假繁榮的空殼了。
偌大的建築只有一樓大客廳和幾道走廊亮著燭火,海倫娜站定腳步放下皮箱,還不待她打個響指,身後便響起重物落地的聲音。
她飛快轉身,看見家養小jīng靈萊芙倒在地上,正努力站起來。
海倫娜快步走過去,想要扶它起來,但被拒絕了。
“萊芙可以自己站起來!萊芙不能麻煩小主人!”
年邁的家養小jīng靈穿著洗得發白的茶巾,茶巾上印有伯德家族的家徽,它終究還是自己站了起來,大而渾濁的眼睛望著她,眼中的依賴和思念讓海倫娜心酸不已。
“萊芙,過得好嗎?”她低聲問候,半彎下腰替它整理了一下茶巾。
萊芙被她的行為感動了,吸著鼻子說:“萊芙過得很好!萊芙每天都打掃莊園!莊園被萊芙打掃得很gān淨!”
海倫娜側目看了看周圍,它沒說錯,雖然它已經老得快要動不了了,但它還在儘自己所能,客廳的地板和牆壁都被它打掃得極為gān淨。
“萊芙做得很好。”海倫娜讚賞了它,很快便道,“現在我想讓萊芙去休息,我自己一個人就行了。”
萊芙不願意:“萊芙要給小主人準備晚餐,小主人回來過聖誕了,女主人一定非常高興!”
海倫娜不願打破萊芙的幻想,告訴它母親已經去世了,她在心裡嘆息一聲,任由萊芙去做晚餐了。
小jīng靈離開後,海倫娜提著箱子回了臥室,她走的這條路是整棟莊園唯一亮著燭火的路,其他房間不住人,也就沒必要點蠟燭,畢竟蠟燭也是要用錢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