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子揚是線上的,秒回:“一萬。”
初寧點開他的對話方塊,二話不說打字:“給馮大爺請安了!”
馮子揚也gān脆,很快轉賬,金額一萬。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連發了五筆轉賬。
末了,回一句:“給小初初的新年紅包,哥沒要求,明年你開心點就好。”
到底是革命友情深厚,關心全落在了實處。
初寧看了一圈點贊評論的,就是沒有迎璟。
這小子,也是個手機控,平日發個甚麼,他都挺快地點贊。
今天這是相親去了?
初寧被自己這想法逗笑,嘴角彎了彎,笑容還沒收斂,就看見趙明川站在門口。
初寧聰明,見著人,也沒有很快換表情,還是這副微笑的模樣,猜測:“是吃飯了?好,我就下來。”
節日氣氛渲染,趙明川也沒了平日的針鋒相對,態度雖依舊冷淡,但還是跟她說話:“初一,一起回老宅。”
初寧意外。
趙家老宅在通州,一個四合院,趙明川的爺爺奶奶養老之地。趙家子嗣多,每年初一都回去給老人家拜年。唯獨陳月和初寧母女倆,一次都沒有去過。
小時候不明白,每每問,為甚麼我們不去?
陳月說,奶奶不喜歡我們。
反正十幾年過去了,也變得習以為常。
今天趙明川這一提,初寧實在費解,但她還是拒絕了。
趙明川冷嗤一聲,替她想好了理由,“別說你要加班。”
初寧看他一眼,倒是直接道:“是不想讓大家不痛快。大過年的,不給老人家添堵了,我自己也想過個舒心一點的年。”
這麼坦誠,倒讓趙明川無話可說了。
撂話:“隨你。”便走了。
趙家的年夜飯,也就圖個形式。這種底子的家庭,兩個男人都是寡言jīng明之相,榨不出幾滴親眷溫情。再加上,陳月母女也算不上“親”,就更別提會用甚麼心了。
一頓飯,吃得規矩。
也沒有長輩給紅包的習慣,就這麼清清簡簡的散場。
初寧再回到臥室,擱桌上充電的手機正好亮了亮。
初寧拔下充電器,劃開螢幕,是迎璟發來的微信。
“吃年夜飯了嗎?”
“我剛吃完!”
一張照片——滿桌佳餚,八寶飯,八寶魚,jī鴨魚肉甚麼都有。
訊息聲兒叮咚叮咚個沒停。
“你晚上準備gān嘛?”
“對了,給你看我的紅包。”
又是一張照片——桌子上面,三個齊齊整整的壓歲包。
初寧嘴角微彎,停下擦頭髮的動作,空出一隻手單手打字:“怎麼有三個?”
“我爸我媽我姐的。”
初寧沒再回。
微信又叮咚一響。
“美麗的小姑娘,我給你打電話,好不好?”
初寧直接撥號過去,那頭秒速接聽。
初寧說:“你幼不幼稚啊?”
此時的迎璟在chuáng上玩兒,滾了一圈面朝天花板,“你本來就很美麗啊,而且也是姑娘,年紀也不大,我說的都是實話,哪裡幼稚?”
初寧無法反駁,憋笑道,“行啊,能耐了啊。”
迎璟也彎嘴,心情好好,問:“你在gān嗎?”
“剛洗完澡。”初寧繼續擦頭髮,“你呢?”
“我待會要下去陪我媽看chūn晚,守歲。”
挺乖。初寧隨口,“你們家年三十兒不打牌的?”
“不打的。我爸不在家,湊不齊人。”
“除夕夜還加班呢?”
“嗯,他們要去一線崗位進行新chūn慰問,年年都得一點才回來。”
初寧還挺驚訝的,問道:“你爸爸究竟甚麼官兒啊?”
迎璟也不隱瞞:“他那不叫官,叫軍銜。”
“那你父親甚麼銜?”
聽完回答,初寧頓了下,方才繼續擦溼發,幽幽道:“這要放古代,怎麼著,你都是個親王府的貝勒爺啊。”
迎璟笑開了聲兒,又在chuáng上滾了一圈,現在成了趴伏姿態,他的chuáng正對窗戶,開了一半,外頭gān燥冷冽的空氣,慢吞吞地鑽進了屋。
迎璟眉間壞壞的,有一股男人初熟的英氣,這氣質很微妙,少年感未完全褪去,成熟範兒也才剛起了頭。類似於亦邪亦正的氣場。迎璟故意咬著字兒問:“怎樣,是不是有點動心了?”
他說這句話的同時,初寧那邊,正好炸開了一朵大煙花。
光彩絢爛,閃耀了她的側臉。
初寧被奪去了吸引力,也沒聽清他的話。
“甚麼?你說甚麼?”
一時之快,終是沒勇氣再說第二遍了。
迎璟收起心思,又起了念頭,邊從chuáng上爬起邊對電話裡說:“你等一下。”
匆忙中他看了眼時間,喲,糟了,要趕不上了!
索性連拖鞋都懶得穿,光著腳往屋外衝:“你可別掛我電話啊!”
迎璟風風火火地出了門,一蹦三跳地下樓梯,百米衝刺地往二區紮營那邊跑。大院兒的年味也很濃,一路都是圓碌碌的紅燈籠,他跑到操場邊,大口喘氣,視線往下,幸好,趕上了!
今年執勤的戰士們一共百來號,此刻齊站操場,jīngjīng神神的迷彩軍襖,放眼看去,隊伍四四方方,像最堅硬的那一段城牆。
等得有點久,初寧問:“gān甚麼這是?”
迎璟把手機擱在耳邊,嘴唇湊近了些,“噓——你聽。”
他伸手,手機螢幕正朝訓練場。
幾秒後,嘹亮抖擻的軍歌被唱響——
“風煙滾滾唱英雄
四面青山側耳聽
青天響雷敲金鼓
大海揚波作和聲
人民戰士驅虎豹
捨生忘死保和平”
一曲激揚,卻又不失柔情萬丈。除夕之夜,本該全家團圓的日子,生生聽出了一種壯闊之感。
初寧盤腿兒坐在chuáng上,很安靜,這一刻,耳朵屬於杏城,屬於迎璟。
“好聽嗎?”他把手機拿回耳邊,輕聲問。
初寧嗯了聲,“好聽。”
“你看chūn晚的時候,年年都用《難忘今宵》結束跨年,但在我這兒,軍歌才是。”迎璟下意識地笑了一下,看著天空,他的嗓音像被清晨的露水浸潤過一樣,說:
“初寧,新年快樂。這一年,認識你,我好高興。”
久久過後,初寧才說:“嗯,新年快樂。”
———
過年八天假休完,初寧正式上班。
初八這天她特意描了個jīng致的妝容,一身兒暗紅色的呢子大衣,頭髮挽起,顯得臉小jīng神。開工大吉,式樣還是得扮足了。
這天,連持有寧競投資公司份額第二多的魏啟霖,也親臨辦公室,給員工派紅包,大大氣氣,笑容可掬。
這位矜貴的魏總,也是個活在傳說中的角色。
來這兒露個面,轉個場,便低調地離開了。
員工暗自討論:“以往每年都是寧姐領頭,今年怎麼魏總過來了?”
“我猜,是他準備將新能源汽車那個專案,放給公司做了。”
“做就做嘛,也不用特地來一趟吧?”
“你沒瞧出來呀,魏總這是給予重視的一舉,去年夏天就有傳言,公司會轉型喏。”
這些風chuī草動以及明裡暗裡的苗頭,初寧怎會看不出來。她只是不動聲色,走一步看一步。身不由己四個字,也不是頭一遭體會了。
上班第一天,也沒甚麼緊要事處理,大家的狀態還沒完全從過年的歡騰假期裡抽身。
初寧得了閒,上午給關玉打電話。
“那事兒怎麼樣了?”
關玉正開著車,路段訊號不好,藍芽時有時無,喂喂餵了十來秒,訊號才清晰。
“行了,放心吧,我辦事兒,靠譜的。”
初寧自然相信她的能力,但還是叮囑:“你費點心,幫我把這個忙搞定,這個人情我記心裡了。”
“住嘴,不許說這些。冠冕堂皇的,噁心死我了。”關玉一向小女人姿態,說話嬌嬌軟軟,不僅討男人喜歡,同性也受用。“咱倆甚麼關係啊,我都陪你打過一次江山了,不怕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