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玉唸了一大串,迎璟越聽越耳鳴。
這個實驗室是華北地區的高校裡,唯一一個被評級為國家級虛擬模擬技術研製的實驗室。
裡面不止是常規的計算機裝置這麼簡單,還有模擬發she臺、航空發動機的超模擬模型,這些東西,不能用錢來衡量,凝聚當中的科學技術已經上升到機密級別。
迎璟摳著自己的大腿,qiángbī自己冷靜,冷靜,冷靜。
他問:“你出來時,有沒有發現甚麼異常?”
張懷玉哭著說:“沒有。”
這點迎璟相信,她本來就是一個心細嚴謹之人。
再問:“那你有沒有碰到甚麼人?”
抽抽涕涕:“……沒、沒有……啊,不對,我,我想起來了。”
“怎麼?”
“我在實驗的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間,路上碰到了羅佳,他還、還問我去gān嗎……嗚嗚嗚……學校說要調查,要追責,嗚……因為我們是最後一個用實驗室的,我剛剛還聽、聽見主任在給寧競投資的人打電話……”
迎璟如墜冰窟。
完了!
完了……
這邊電話還沒講完,手機突然提示,您有158xxx的號碼來電,是否接聽。
迎璟拿開螢幕一看——
初寧來電。
第33章示弱
迎璟深吸一口氣,肺熱跟火一樣往他喉嚨眼冒。
他按下接聽,然後閉眼,甚至模擬出她開口的第一句話。
一定是憤怒的,失望的,決絕的。
但電話那頭意外的安靜。
別說責怪,連一個字初寧都沒說。
這種沉默,卻讓迎璟難受一百倍。他嗓子gān啞,顫著聲音試圖解釋:“我,我現在,去現場看看甚麼情況……我……”
又有來電提醒:“139xxx來電,請問是否接聽。”
迎璟像是找到了防空dòng,逃避似的說:“我有電話進來,我先掛了。”
他迅按了“是”,掐斷了初寧的電話。
這次是系裡的吳主任打來的。迎璟邊聽邊換鞋,“好,我馬上來。”
這一遭動靜,讓原本漸入沉眠的宿舍又變得燈火通明。
到了現場,情況比他想象中好一點。
事故原因並不是初步認定的電線短路,而是在計算機上載入了一個違規的程式碼,這個程式自我繁殖,附著在各種檔案上,最後導致了整個實驗室計算機系統的徹底癱瘓。
這裡面不僅有團隊專案的所有進展,也還包括了c航其他專業體系的核心組成。
校方在第一時間組織了技術人員對系統進行挽救,並且聯絡了相關軟體公司的人員,十幾號jīng英全體出動,現在還沒個結果。
“你們這是胡鬧!”吳主任免不了一頓斥責。
“當初實驗室獲批讓你們使用,就是基於學校對校企聯合創業這種模式的支援,不要以為只你們一個團隊,熱動能那邊的章恆,和你們有一樣也拉到了資金。為甚麼把更好條件的實驗室讓給你們,就是因為你,迎璟,你的學習表現、為人表現,都在校領導心裡加分。”
迎璟團隊所有的成員安靜站在辦公室,誰也不吭聲。只有張懷玉忍不住地啜泣。
“系裡qiáng調重申了多少回,一定要牢記安全責任,謹防安全事故的發生。這其中的重要性你們難道不知道嗎!”吳主任震怒,忍不住敲了敲桌子,“裝置損壞先放一邊,但是其中的文獻資料、研發程式、甚至學校一些模擬航發的技術要點都在裡頭,說嚴重一點——你們這是破壞國家的機密!”
少年們一個一個垂下了腦袋,只迎璟保持著背脊挺直的姿態,他目光不動,卻也遲疑放空。
張懷玉哭得直抽抽,“主任,我沒有違規操作,我、我……”
迎璟接替她的激動情緒,口齒清晰地幫她把話說完:“我們在實驗室的所有行動,都是在遵守實驗室規定的前提下的。專案二期已經進行到尾聲,吳主任,在此之前,我們何曾有過一次違規?”
他深吸一口氣:“請你們相信,這不是我們故意人為。”
他特意加重最後四個字。
吳主任立刻反問:“你甚麼意思?你要表達甚麼?”
張懷玉趕緊接話:“我只在九點一刻左右去了一趟洗手間,中途我沒有離開過實驗室。主任,這個專案是我們一起做的,如果我們真的想搞砸,當初也不會堅持加入了。”
本身就是計算機系的萬鵬鵬,冷靜道:“實驗室有監控。”
“你是指?”
“對,調監控出來看看張懷玉離開的這十分鐘裡,有沒有甚麼人來過。”周圓情緒激動。
吳主任皺眉,踱步到窗邊,打了一通電話。
簡短几句jiāo待後,他結束通話,重新站到他們面前。
“好,就算你們的假設成立,但你們也逃不開責任。”吳主任手指點了點桌面,“實驗室系統癱瘓意味著甚麼?啊?”
迎璟不發一語。
“你們就祈禱還能恢復吧!”吳主任被這遭事兒弄得年都別想過好,心煩且不耐,“在處理結果出來之前,你們不許進入實驗室!”
周圓忙道:“那我們的專案?!”
“還想著專案呢!”吳主任嚴厲甩話:“暫停!”
張懷玉的哭聲更加悽慘了。
吳主任:“如果損失真的難以挽回,投資方一樣要承擔責任。”
迎璟猛地抬起頭。
吳主任氣發完了,往椅子上一坐,摘了眼鏡,揉著眉心甚是苦惱,“行了,出去吧,等通知。這幾天不要外出,隨時找你們談話。”
冬夜,風淒厲如刀刃,一刀刀割在少年們的臉上。
彼此之間滿腔話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互看一眼,然後拍拍背,大家最不放心的是迎璟。
此刻,他獨自走在最前。
前邊是黑夜,他沒有回頭。
第二天,他們寄希望的監控調查結果出來,張懷玉離開的時間內,並沒有人進過實驗室。下午,訊息雪上加霜,實驗室的計算機系統,不能完全恢復。
團隊所有人萬念俱灰。
這不同於他們年輕歲月裡的任何一場挫折,不是某次考試沒考好,不是回家的高鐵沒買到票,不是喜歡的人不喜歡我,也不是被朋友捉弄的玩笑。
這一次的打擊,是一把匕首,是切膚之痛。
校園裡已經把他們當做了頭條新聞,流言、議論、猜測、嘲諷。
做科研,誰都有一顆赤誠好勝的拼勁。
卻沒有誰願意,以這種方式出名。
迎璟窩在宿舍兩天,沉默寡言,跟抽了魂似的。
祈遇猶豫了很久,決定還是面對,問:“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迎璟閉眼:“我不知道。”
“你覺得學校會怎麼處理?”
“我不知道。”
祈遇看著他的狀態,有點不忍心了。緩了緩,還是問出最關鍵的那一個——
“寧總那邊,怎麼說?”
迎璟這一次,連“不知道”都不說了,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然後低垂眉眼,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情緒。
哪有怎麼說,她連一個電話都沒再打來過。
迎璟握著手機,這兩天來,無數人給他打電話。系裡、教導處、副院長、軟體公司、工程師……唯獨沒有她。
“那我們的專案三期,開學之後,還做嗎?”祈遇問得沒甚麼底氣,最後三個字,聲音都小了下去。
每一秒的等待,宛如世紀。
就在他以為等不到答案的時候。
“做。”迎璟說。
“必須做。”
———
“寧總,半小時後,風控部開會,王副總讓我來問問您,有沒有時間參會?”周沁進來向初寧彙報,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
初寧還穿著昨兒上班的那身衣服,看這樣子,她應該是一晚上都在辦公室。
周沁瞥了眼辦公室的門,是關緊的。
才繼續說:“這個會,王副總是有備而來。風控部主持,財務、銷售、法務都會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