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璟理所當然,“不參加了,我沒時間。哎呀,你能不囉嗦了嗎,你比我媽還囉嗦。我心裡有數,對了,你看看這個程式,要不要再改?”
……算了,jī同鴨講。
然而,老實人的擔心一般都比較容易實現。
後天的兩門考試,迎璟壓根就沒有去。
他忘記了,徹徹底底的忘記了。
考試是週一,他週日去市場買材料,價格類別五花八門,他全部心思都在裡頭,好不容易看中合適的,老闆卻說沒貨,要第二天才能送來。於是,迎璟就在附近住了一晚酒店。
他錯過了考試。
還一臉懵bī。
這事兒最生氣的是祈遇,老實人發起脾氣來,格外刺人:“我都提醒過你了,你為甚麼這麼不上心?這是你自己的事,事關畢業,你怎麼能這麼敷衍!”
迎璟解釋:“我去看材料了,老闆說沒貨,這不是急用麼,我就……”
“天大的事都沒考試重要!”祈遇說:“我倆不在一個考場,我還以為你去了。沒想到你缺考。小璟,說真的,我覺得你是不是太投入了?”
迎璟猛地抬起頭。
原先還有幾分不服氣,在聽到這句話後,全化作了茫然。
缺考這事兒,很快被他姐姐知道。
當天下午,迎晨就從杏城殺到了學校。迎璟真的服氣,也不知她收買了甚麼人,訊息如此靈通。
迎晨是開車過來的,杏城到北京只有幾十公里,一小時的車程。
不同於以前的風風火火,這一次,迎晨特別安靜。
她到學校接迎璟,直到他上車,姐弟倆之間沒說一句話。
沉默之下,氣氛變得格外壓抑。
開上高架橋,車輛漸多,在第二個紅綠燈時,徹底堵死。
迎晨關緊車窗,終於說了見面後的第一句話:“那個專案,你不要做了。”
迎璟轉過頭,“說甚麼呢,姐?”
“聽不懂嗎?”迎晨直視她,目光無比冷靜,“你給我好好讀書,別的事情,擱下。”
迎璟聽懂了意思,對視數秒,把腦袋轉回原處,看著窗外說:“我的事你別管。”
迎晨猛地拍了下方向盤,“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甚麼話?”
“我怎麼了我?”迎璟語氣平靜,“不就是考試沒及格麼?怎麼,我以前成績好的時候,你們歡天喜地,就不允許一次失誤了?”
“你這叫失誤?狗屁!”迎晨火來了,“你這叫不自律!”
迎璟一時怔住。
迎晨一針見血,“你根本就是頭腦發熱,以為做個專案就了不起了?你現在是學生,弄清楚你的本職,你對你的人生根本沒有分寸感。”
她的話太過犀利,甚至不留情面。
迎璟始終與姐姐對視,眸光不閃,一動不動。
半晌,他嘴唇張動,說:“我不是頭腦發熱。”
迎晨冷哼。
迎璟垂下腦袋,啞著聲音重複:“我沒有頭腦發熱。”
“那你就是鬼迷心竅。”迎晨也是bào脾氣,語氣略重,“不知被甚麼勾了魂。”
迎璟突然解開安全帶。
“你gān嘛?”迎晨看著他,漸漸皺眉,“喂!你去哪!”
他開啟車門,英勇就義一般的眼神,踏進了川流不息的車海。
雖然jiāo通堵塞,但這個動作實在危險,迎晨嚇得半死,卻又不能丟車去追,bào怒的吼聲:“——你給我回來。小璟,哎?——迎璟!!”
人家大義凜然,背影決絕,那股倔qiáng就是他背上的寶劍。
他像行走江湖的少俠,孤注一擲,我行我素,天地無畏。
——
晚上八點半,初寧還在公司加班。
到了年底,公司事情多,好幾個業務的驗收工作在即,還有那張vr眼鏡的訂單,在供應鏈問題上也出了點分歧,她自顧不暇,分身乏術。
一個電話剛掛,又有新的響起。
不是北京號碼。
初寧喝了口水,才按了接聽,她開了擴音,“你好,哪位?”
那頭是個陌生的女聲,聲線清淨。
初寧動作一頓。
聽她說:“……我是迎璟的姐姐,你好,我叫迎晨。”
第27章坦白
迎晨約初寧見面的地方就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館。
說起來,初寧對這位在迎璟口中出鏡率頗高的姐姐還挺好奇。
就剛才那通電話,她簡明扼要說:“我要跟你談談。”
不是“我想”、“我希望”,而是“我要”。
初寧答應後,跟她約時間,迎晨說:“隨時都可以,我已經在你公司樓下。”
初寧披上外套赴約,走時又想了想,返回去挑了一條絲巾。
這個點咖啡館人很少,初寧一眼就認出了角落裡的迎晨。
倒不是她和迎璟長得有多像,只是這姐弟倆的氣質非常具有同質感,迎晨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薄羽絨,淡妝,看起來隨和又淡然。
初寧走過去,說:“你好。”
迎晨抬眸,迅速分辨出此人的身份,點了下頭,“你好,我是迎璟的姐姐。”
兩個女人同時伸手,簡短相握。
迎晨示意服務生過來,又問初寧要喝點甚麼?
“檸檬水。”
“好,兩杯檸檬水。”
飲品上得很快。迎晨也不繞彎子,直接說:“寧總,今天我是為了我弟弟而來,冒昧打擾,很抱歉。”
初寧亦客氣:“不會。”
迎晨的開場白很親近,說:“我弟弟從小就對模型之類的很感興趣,他的房間裡,除了一張chuáng和書桌,擺的全都是飛機坦克模型。”
不難想象,約莫是年輕版本的馮子揚。
初寧禮貌地笑了笑,“那他現在專業也合適,挺好的。”
“他高考失誤了。”
“嗯?”初寧面色無異,但心裡還是略為吃驚,都考上了c航還叫失誤?
“他高考是奔著清華去的。”
“……”
“我弟弟這個人,性格不錯,人模狗樣,心比女生還細。看著像個四好青年。”迎晨對這個弟弟太瞭解,也不介意在旁人面前袒露他的缺點,“但實際上,他一身傲氣,很少與人起爭執,給人面子,也懂得自留面子。但一轉過背,他憋著一口氣,能跟你暗暗死磕到底。”
說到這裡,迎晨表情微變,大概是想起了太多劣跡。
“最煩他跟人勁兒勁兒的。”迎晨皺著的眉頭漸漸鬆開,她語氣平靜:“他會吃虧的。”
初寧沒出聲,等她的重點。
“你慧眼識珠,願意給他機會,作為姐姐,我很感謝你。他變得自信,變得懂事,學以致用,這點不是光讀書就能起效的。”迎晨說得很誠懇,沒有讓人感到半分不適。
聽到這,初寧嘴角微彎,“我們互利共贏,不用單獨謝我。”
迎晨也笑,“你擔得起。”
短暫寒暄客氣。
終於——
“但從我瞭解到的情況來看,他身上存在的問題還很多——不夠自律,不夠成熟,不懂合理規劃。”
初寧點了頭,表示自己在聽,“你繼續。”
迎晨說:“他昨天缺考了兩場很重要的考試,會影響畢業。”
初寧神色平靜依舊。
“他說他去看材料,所以耽誤了考試。這個不是重點,關鍵在於,他根本就沒記住,他有考試。”迎晨點破了題,愈發直接:“他先是一名大學生,再是一名專案參與者。主次不分,容易動搖心態和顧此失彼。”
初寧動了動唇,大概是想解釋,被迎晨打斷:“你先聽我說。”
“他還不夠qiáng大,當然,這也不能拔苗助長,需要時間和經歷,需要實踐和自我反思。”迎晨清晰明瞭地表達了自己的最後觀點:“寧總,我不反對我弟弟以學生身份創業,但我希望,他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迎晨的思路太清晰,有理有據,陳設鋪墊,她是佔主動地位的引導者。
她看著初寧,目光淡定而堅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