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了。”
迎璟的準姐夫叫厲坤,特戰隊任職,名副其實的硬漢。他與迎晨的情史也能寫一本長篇小說,歷經破鏡的苦,又嚐到重圓的甜。是讓人心疼的一對。
之後,陸陸續續幾個要好的親戚和戰友也趕來道喜,生氣勃勃的一天。
到了傍晚,天色還未完全變黑,天邊遠處就有人放起了辭舊迎新的煙花。
等到放的頻率密集了些的時候,迎璟拿出手機,對東南邊的天空錄了段小影片——一顆顆煙火彈拖著亮閃閃的小尾巴直衝夜空,一朵接一朵,炸成絢爛的銀星柳條。
微微的光亮,淡淡的硝煙味,映入迎璟的瞳孔和肺腑。
他把小影片發給了初寧:“給你看煙花。”想了想,怕她不回,又拋了個問號過去:“你覺得好看嗎?”
發完之後,啊,手機好像變得燙手了。
他滿懷希望地等她回資訊。
十分鐘,她大概在洗澡吧。
十五分鐘,可能洗澡時間有點久。
半小時,手機充電?
一小時……唔。
“是不是手機壞了啊?”他把自個兒的揚了揚,又放在耳朵邊聽了聽,沒出故障欸。
他不自知,這股陌生的患得患失和心煩意亂,代表的是甚麼。
十一點多,姐姐和姐夫回房睡覺,叔叔伯伯們也歸家,爸爸媽媽泡了個腳,看了會兒這天的報紙,也關門敘話去了。
再過不多久,迎家就剩下迎璟的房間還亮著燈。
他洗澡之前,特地把手機留在桌子上,心想,等我出來,說不定就有回信了。
這樣,連洗澡都變得分外期待。
洗到後半程,迎璟有些穩不住,總是惦記著外頭的手機:她是不是已經回我訊息了?水聲太大,可能連來電鈴聲都聽不到。啊,我要快點洗。
於是乎,迎璟連身上的水珠都沒擦gān,赤著腳飛出來,心跳嘭嘭嘭,拿起手機一看。
甚麼都沒有。
“啊啊啊啊!”他撲到chuáng上,卷著被子一頓蹂躪,“要死了要死了!”
手機卻突然響鈴。
迎璟猛地坐直,跟詐屍似的。
初寧來電。
噢耶,他沒死成。
初寧的聲音很慵懶,跟平日不太一樣,“不好意思啊小朋友,晚上和大朋友聚會,簡訊太多沒來得及看。”
好歹也給了他一個解釋,卻挽不回迎璟的心情。
他“哦”了一聲,注意力集中在某三個字上,小朋友?
甚麼鬼啊,他二十二了好不好!
初寧:“你拍的煙花很漂亮。”
迎璟心情稍稍好受了些。他的感官細緻,兩句話的功夫,已經聽出了異常,問:“你晚上喝酒了?”
初寧似乎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一聲含糊的:“嗯。”
然後陷入沉默,兩人的呼吸連著電話線,淺淺的jiāo織在一起。
“還有甚麼事嗎?”初寧說。
“新年快樂。”迎璟說。
兩人異口同聲。
語畢,又是短暫靜寧。
迎璟雙手握緊手機,把唇瓣壓得更近了些,重複道:“新年快樂哦寧老闆。祝你多多賺錢,有好多好多的錢。”
這話中聽,初寧的聲音染了笑:“我今年能不能掙錢,全指望你了。”
迎璟嘿嘿嘿,“我會努力的!”
初寧說:“拭目以待。”又補了句:“加油。”
心裡那排接觸不良了一晚上的小燈泡,此刻打通任督二脈似的,齊刷刷的亮如白晝。
自此,迎璟才真正有了過節的喜悅。
這一晚他睡得很好,安安分分的沒有踢被子哦!
大院裡的清晨,來的比別的地方早。
五點半,特種兵的姐夫就已起chuáng晨跑。六點剛到,姆姨也到廚房張羅起早餐。新的一天,在鍋碗瓢盆的輕輕磕碰聲中正式拉開序幕。
迎璟向來早起,他換上運動裝,也出門跑圈兒。
六點十分,警衛連計程車兵們出操晨練,年輕的面孔剛正、堅毅,統一的作訓服和解放鞋,隊伍立在那兒,像是一棵棵茁壯挺拔的白楊林。
廣播裡播放起了軍歌——
“烽煙滾滾唱英雄,四面青山側耳聽
青天響雷敲金鼓,大海揚波作和聲”
朝陽已經初露光芒,天色由暗漸紅,東方長空,金色晨曦已經迫不及待。迎璟盤腿兒往籃球場的地上一坐。邊看戰士們拉練,邊跟著廣播哼歌:
“人民戰士驅虎豹,捨生忘死保和平
為甚麼戰旗美如畫,英雄的鮮血染紅了她”
迎璟自小在大院長大,這些東西滲透他的生命。他拿出手機,沒來由的,就是很想把這一切拍下來。拍完之後,又覺得獨自欣賞簡直làng費。
點開初寧的對話方塊,唔,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他按了傳送。
同一時間的北京。
初寧昨晚和關玉等幾個朋友聚會,有兩個從美國回來,多年不見,大夥兒玩得盡興,她喝了不少酒,凌晨兩點多才到家。宿醉後的頭疼分外難受,導致睡眠質量欠佳,手機震動的時候,初寧迷迷糊糊。
她拿起掃了一眼,準確的說,連眼皮都未完全掀開,手指亂點一通,這條語音好奇怪哎,亂七八糟唱的是啥?初寧還以為是哪個朋友的騷擾連怎麼按的刪除,她都沒印象了。
手機歪倒一邊,初寧又睡著了。
十一點半,初寧總算醒來。她揉著頭,赤腳下chuáng去洗漱。黑色的吊帶睡裙鬆鬆垮垮,一邊的肩帶滑落至手臂,她面板底子好,白得跟雪片似的。
趙家有規矩,但凡是新年,都要在趙宅跨年。初寧昨兒個回得晚,陳月期間還打了兩通電話催,語氣甚是不滿。
初寧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到底不比年輕的時候,熬了半夜,眼圈都出來了。她揀了件素色的羊絨裙準備換上,睡裙肩帶勾著一滑,隨即脫落至胸口。
這時,兩聲敷衍簡短的敲門聲:“咚、咚。”
初寧還沒來得及出聲,晚了,門被推開——“睡死了是吧,吃個飯還要讓人來叫?懂不懂……”
趙明川出現在門口,“規矩”兩個字活生生地堵死在喉嚨口。
脫了半邊衣服的初寧,胸前半露,弧度勾人。兩人對視兩秒,趙明川幽幽轉過頭,初寧也有條不紊地披上外套。
彼此閉口不談,不讓氣氛與尷尬沾邊。
趙明川沉默地退出去,只留兩字:“吃飯。”
人走後,初寧暗罵,真是稱王做霸慣了,整個家任他通行。臭德性。
午飯後,新年算是過完。趙裴林與趙明川一起出門談事,初寧也準備離開。
初寧把化妝品擱包裡,又去找充電器,邊收拾邊說:“你上回讓我買的包,我已經託人從美國帶回來了,你讓司機去我公司拿一趟。”
陳月翹著腿,在沙發上坐得筆直,心情不是很好。
“我走了。”初寧拎著包。
“你給我等會。”陳月叫住她,倒出一件梗在心裡好久的事:“你和子揚的訂婚,他們家真的沒再提過?”
初寧:“不是跟你說了嗎,他們家找了個香港大師算過,這半年都不合適。”
“我看就是藉口。”陳月越想越覺得可疑,抱怨說:“肯定是有鬼。”
初寧沒搭理,換高跟鞋,先左腳,後右腳。
“大師誰不會找,咱們也去找一個,就說下個月日子好,喜事一辦,他馮家十年行大運。”陳月的氣話是越說越膨脹,初寧無語至極,“媽,你能不能消停點?”
“我不消停?”陳月激動得往前挪了挪,恨鐵不成鋼道:“你的心也太大了,就知道賺錢,錢錢錢的,連男人跑了都不知道!”
初寧抬眸,這位貴婦人幾個意思?
“馮子揚在外面有人了,你知不知道?!上次我去商場,看到他摟著一個女的!”陳月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女兒的腦門,“你到底有沒有危機感?”
初寧很平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