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寧收回視線,心想,真是年輕中的極品。
待車尾燈徹底消失在巷尾,迎璟頓時縮成一團,弓成蝦米狀,抱著自己瑟瑟發抖,“裝不下去了,太、太冷、冷了,我要烤、烤火……”
回宿舍,迎璟跟個飛毛腿導彈似的撞開門,祈遇嚇了一跳:“還以為門被風chuī倒了呢!”
迎璟甩肩,滋溜一下就把揹包給扔在了桌子上,然後開啟衣櫃,扒拉出一件羽絨服穿得嚴嚴實實,“臥槽!凍死我了!我汗毛都要飛出來了!”
祈遇已經見怪不怪,“服了你,非得感冒一次才知道厲害。”
迎璟吸了吸鼻子,“小時候,我爸可嚴了,一到冬天就把我丟進院裡的警衛隊,跟著他們一起冬訓,下雪天,站軍姿兩小時不許動,我腳都凍麻了,河面結冰,還要下去冬泳。我不下河,我爸就把我一腳踹下去。為了這事兒,我媽差點和他離婚。”
祈遇震驚了,“你爸爸當兵的啊?”
迎璟說:“他管兵的。”回歸正題,他一臉興奮:“跟你說個事兒,咱們上回的專案,有戲了!”
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祈遇還懵著呢,“真,真的啊?”
“當然是真的。”迎璟揚眉吐氣道:“這下讓飛行器設計系的那幫人無話可說!”
他視線一轉,就看到丟在桌上的書包側袋裡,有兩根白白的小棒子。印象中,自己沒放過類似的東西進去啊。迎璟把它們抽出來一看,竟是兩根彩虹棒棒糖。
稍一回想,肯定是在巷子裡時,初寧拍他的包說是有樹葉,其實是塞了兩根糖。
彩色的糖果,像旋渦一樣一圈又一圈,迎璟心裡忽然一動,一手捏一個,比在自己的雙眼上,對祈遇咧開笑:“週五晚上沒課,叫上大夥兒,我請客!”
想了想,他又補充:“最重要的是,要讓飛行器設計系的那幫人知道,我們也是有投資人青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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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歡天喜地,但初寧那邊並沒有很順利。
第二天,她就把這個決定在會上通知,引起了不小波動。寧競投資發展了四年,已經步入正軌,並且在前年,把公司45%的份額分散出去,招商引資,也有幾位有發言權的合作商。
他們並不看好這個產業。
“我們的業務特點是短期高效,最多半年時間,就要看到既定的回報率。這個專案已經屬於航天工業範疇,我們從來沒有涉及過,不瞭解,無渠道,並且沒有明顯的利益模板。”
初寧解釋說:“這個專案是由c航發起的,c航是國內排名第一的航空大學,我們不瞭解的東西,沒人比數一數二的學校更專業,所以我認為,這些都不是問題。”
“但說句實在的,這個航空模擬模擬技術,看得我雲裡霧裡,它能夠運用在甚麼方面?”
“軍民用飛機、發動機、機載裝置,都可以。”
風投部的主管說:“可是寧總,這些領域,我們公司並沒有接觸過。”就算技術成熟建立,又能銷往哪兒去?
接二連三的質疑,初寧耐心聽完全部人的發言後,才做最後的闡述說明。她坐直了身子,雙手jiāo疊在桌面上,放鬆的姿態,面容平和道:“大家能夠深謀遠慮,是好事兒。對,這個專案的確有很多需要完善的細節以及多加考慮的因素。但,它的方向,它的前景,一定是正確的。”
初寧停了兩秒,看向會議室的每一個人,“政府已經開始扶持這個體系的發展,我認為這個行業將有良好的投資機會。我希望公司穩定盈利,但也希望公司具有前瞻性。還有,大家可能誤會一點。這個專案的最終結果,不是非要運用到哪個領域,而是偏向技術研究。等這個專案能夠成熟、完整地建立起來,我們就可以對接國內的軍工企業,不賣產品,只出售技術。”
初寧細細闡述自己的觀點,全程圍繞一個“益”字——“或許會失敗,但是隻要成功,就是一本萬利。”
一番言論下來,會議室安靜久久。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似有千言萬語,但都不知從何說起。
初寧這第一仗,勉qiáng控了場。
散會後,在出差的關玉也打來了電話,初寧陷在皮椅裡,掐著眉心緩解疲勞,“你這訊息很靈通啊。”
關玉說:“你今天這局面弄得有點僵啊,我聽小周說,王副總挺不高興的。哎,寧兒,先斬後奏可不是你的一貫作風啊——受刺激了?”
初寧笑了笑,腳點了點地,轉椅面向落地窗,“我前幾天還死裡逃生,你說這刺激大不大?”
關玉也是心有慼慼焉,“我都嚇瘋了。但是寧兒我給你提個醒,別和王副總的關係鬧太僵,畢竟你們要長期共事,團隊理念一定要一致,不然有你鬧心的。”
初寧淡淡應:“嗯,我心裡有數。對了,你呢,你也是原始股東,怎麼樣,有意見就直說。”
關玉嗨了一聲,“我哪兒敢有意見啊,成本扔給你,每年只管拿紅利,上哪兒找這麼輕鬆的活去?”
初寧半真半假的語氣:“萬一虧本呢?”
關玉嬉笑沒正形:“那就把你自己賠給我當壓寨夫人。”
初寧笑著又把皮椅轉回來,揉著頸椎輕鬆往後靠,“你可壓不住我。”
關玉又問:“這個專案的參與者是甚麼人?”
“學生。c航的。”
“我天!寧兒你膽子也忒大了吧!”關玉誇張道:“竟然對學生下手!”
初寧被她逗笑,“我還沒那麼重口味。”
關玉在國外待過一段時間,所以男女之事看得開,美滋滋道:“現在很流行姐弟戀啊,甚麼小láng狗小奶狗的,呃……喂?喂?”
初寧結束通話了無聊的電話。
她看了看時間,今天是第三天,按理說,迎璟的專案書應該要發給她才對。可一直到下午下班,都沒有迴音。初寧給他打去電話,通了,卻沒有接。
吃過晚飯,她再打,這回迎璟接了,確實很刻意的壓低聲音說:“有事兒嗎?晚點說,我晚上有課,現在在上課。”
“……”好吧,初寧應了聲。
電話一掛,迎璟長吁一口氣,鬆開捂住電話的手,使勁兒甩了甩緩解緊張。說謊的感覺,真的是很虛啊。他重新進去酒吧,劇烈的音樂聲震天,刺激著神經,很容易激發人的情緒。
心虛感瞬間被拋之腦後,迎璟全身舒坦,又投入舞池墳頭蹦迪去了。
玩得要好的同學都來了,班長周圓拿著啤酒咕嚕嚕地灌:“太解氣了!我們昨天把訊息放出去,設計系的臉都黑了!”
另一人道:“可不是麼,真以為好事兒都被他們給壟斷了啊?迎璟總算讓我們揚眉吐氣一把啦!”
迎璟心裡也很美,在他看來,“報仇”“解氣”,是初寧答應投資這件事帶來的第一波慡感。這種虛榮感是外在的、直接的、是容易麻痺分辨力的。
酒吧二樓正對著的欄杆處,一群年輕人也是兜在一塊喝酒玩兒,酒吧老闆小六四處呼朋引伴,這酒吧開業不到一個月,正是生意huáng金期,每天爆滿。
小六揚手喊服務員:“milk,加冰塊。”
回頭的時候,視線不經意落在一樓舞池。
他記性好,對真心朋友有關的事情,記性更好。小六看到了迎璟,並且瞬間想起,他是酒吧開業那天,和初寧待在一起的男生。
小六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本身也熱性子的人,他望了好一會,把煙叼在嘴裡,拿出手機撥過去:
“——喂,寧姐。”
半小時的時間,氣氛越來越嗨,人也越來越多。
張懷玉湊近迎璟,她今天化了妝,眼妝尤其閃亮,周圍的同學一陣熱烈起鬨。張懷玉受了鼓舞,膽子也變大了,手自然而然地環住迎璟的脖子,迎璟下意識地往後退,但舞池裡全是人,沒地兒躲。
也不知被誰一推搡,他往前撲,不可避免地和張懷玉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