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了一圈,她才走到趙裴林跟前,“爸爸。”
趙裴林長相十分gān練,從眉到嘴,五官樣樣分明,這種骨相尤顯jīng氣神。他頷首,“坐吧。”
這是一張長形的紅木沙發,坐四人綽綽有餘。只是這第二人——置若罔聞,長腿長手的繼續霸佔座位,沒有一點兒要讓的意思。
趙明川圈地為王,眸色漆漆地睨她一眼,不作任何表示。初寧倒也不在意,說:“馮子揚快到了,我去外面接他。”
趙裴林拂手,“行,去吧。”
初寧藉著由頭去走廊透氣。廳裡笑聲不斷,熱熱鬧鬧。她找了個清淨窗邊,掏出手機進去郵箱。
迎璟給他發資訊那會,她開車不方便,讓他把新的專案書發郵箱。
初寧粗粗看了一遍,留意了幾個重要節點。說實在,太過專業的術語,她看不懂。而這次迎璟很聰明,全部更換成舉例說明,將概算投資、裝機容量、效益產出都用以數字說明。初寧這種專業門外漢,也能看個囫圇意思。
這小子還挺聰明。初寧的讚美十分客觀。
半小時後的城市另一邊。
又是連熬幾夜的迎璟,正在寢室睡得昏天暗地。祈遇做完兼職回來,順手給他拎了盒外賣,用勺子敲了敲chuáng頭,“起chuáng吃飼。”
迎璟揉著眼睛,鎖住那袋外賣,瞌睡立刻去了一半:“這麼點?!”
“……”祈遇:“你還想吃多少?”
迎璟掀被爬下chuáng,圍著倆可憐巴巴的飯盒想死:“你怎麼不給我多買兩盒米飯呢?我待會兒還要去打籃球,不吃飽怎麼扣籃啊。”
手機響,是條新簡訊。迎璟還在怨念,拿起一看立刻住嘴。
“明天下午四點,見面談。”
迎璟懵了兩秒,然後心跳狂蹦,雙手捶桌:
“yes!!”
祈遇嚇了大跳,“這又搭錯哪根線了?”
迎璟拽啦吧唧地揚了揚手機,“知道甚麼叫爭氣麼?”
祈遇卻被另一樣東西奪去吸引力,“等等,這個……‘石膏大魔王’是誰啊?”
他眼睛尖,看到了發信人的名字。迎璟將手飛快收回,連著手機一塊按在胸口,頗有沒gān好事兒的氣質:“我不告訴你。”
初寧這邊。
晚宴之後,長輩們作息規律,不參合年輕人的聚會。待人一走,這幫小輩們都玩瘋了。初寧藉口有事,回家躲清靜來著。馮子揚半道給她打電話:“你人呢?”
“走了。”
陳月推門進來,豎起耳朵聽到他們的電話,用力扯了扯初寧的肩,低聲說:“過去啊,多跟馮子揚待一起。”
初寧結束通話電話,真的是無語:“媽你下手還能再狠點。”
陳月臉色不太好,絮絮叨叨個沒停:“我都跟你說過多少回了,跟子揚多處處,你們一個南一個北,待在一起的時間這麼少,感情怎麼會好?”
初寧盤起腿,身子扭向一邊。
陳月看著她這副還沒開竅的態度,心裡發愁——馮子揚可以說是她們母女倆最大的好牌。女兒要出嫁,嫁個有資本的丈夫,不管在哪裡總是不會被人看扁的。
說到底,她太害怕初寧走她的舊路。
“你上回摔斷腿,訂婚往後延,他們家還找了個香港大師說這半年都沒合適日子,該不會是反悔故意拖延吧。”陳月小心翼翼一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多想。
初寧被她念得心煩氣躁,“這麼久了,你怎麼都不問問我腿好了沒?”
陳月哦了聲,“這麼久了,肯定好了啊。”
初寧:“……”
算了,這天沒法兒聊。
“你上哪兒去?誒?哎?!”陳月看著女兒的背影走出臥室,心裡也不痛快,嘀嘀咕咕:“這古怪性子也要改改才好。”
生日宴上喝了點酒不能開車,初寧晚上就住在了趙家。處理了一些工作雜事至十一點,她下樓去廚房找水喝。
趙裴林不在,陳月也早早睡了,就客廳留了一盞小燈,偌大的趙家安安靜靜。
接好水,初寧邊喝邊轉身,這一轉,魂都嚇散了!
趙明川不知何時出現在廚房門口,換了身純黑家居服,單手斜插入袋,懶洋洋地倚著門欄。燈光很暗,不知從哪聚來的光,倒讓他眼眸更亮,yīnyīn沉沉的,簡直像個變態殺手。
初寧暗罵一聲,然後豎起防備,披甲上陣與之對峙。
趙明川把她情緒的轉折看在眼裡,輕聲一笑,極其不屑。
神經病吧這人。初寧喝了口水,淡定地再去接一杯。
趙明川晚上也喝了酒,他問:“你是不是在和金木北城的徐有山談合作?”
初寧一頓,轉過頭目光如刺。
“你不用這樣看我,這種人的生意,我看不上。”趙明川跟人說事的時候,習慣性的眉峰下壓,哪怕穿著柔軟的家居裝,犯狂的氣質也不減一分。
“打聽清楚對方甚麼路數了嗎,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賣了還替人數錢,我見得太多了。”
初寧看不慣他這種高調子的做派,回道:“關你屁事。”
趙明川身體裡的酒jīng,被這把火給燒了起來,他沉下臉色,“我警告你,你愛gān嘛gān嘛,但別打著趙家的名號在外頭招搖撞騙——別以為我不知道。”
初寧臉色僵了僵。
“這個圈子只有這麼大,來來往往都是那些人,做過的事,說過的話,你以為你聰明,多的是人給我遞話。”趙明川冷笑聲一笑,“你以為你有甚麼能耐?——遲早要吃大虧。”
“砰!”初寧把水杯往檯面上重重一磕,水花四濺。她臉上一個豪邁的滾字:“你是不是有病?”
寂靜森然的夜,氣氛泛起cháo悶的腥味。
初寧話少,但真正被惹怒時,化成一團刺蝟,每一根都能jīng準無誤地往敵人身上扎。她向前一步bī近趙明川,仰頭看他,“我有沒有能耐,時間自然會證明,但你,你要真的有能耐,怎麼還會被談了三年的女人甩?”
趙明川臉色一白,胸中尖銳創痛。這丫頭太狠了,掐住七寸一招致命。
那是他一生之中,最大的失敗。
趙明川已經壓制不住,腹下竄起亂火,他伸手狠狠掐住初寧的手,戾氣森然恨不得將這個妹妹碾碎。
“信不信我掐死你。”趙明川眼底發cháo,冷得人發抖。
初寧被這猝不及防的動作弄懵了,水杯掉在地上,噼裡啪啦碎成了玻璃渣。
動靜兇猛,沉睡的趙家被驚醒,半分鐘後,大宅燈火通明,像是雷雨前夕的一道明亮閃電。
第10章小神棍
誰年輕時沒有愛過一個姑娘。她集世間美妙於一身,又讓人銘心刻骨一輩子。
這是趙明川心裡最深刻的一道疤,數年過去,好了表皮,裡邊仍是斷骨挑筋。他身邊的友人、下屬、親眷,都是緘默無言,不敢提一個字。
只有初寧敢。
那股不怕死的韌勁,跟他身上一樣難馴的野性。qiángqiáng硬碰,讓趙明川十分惱火。
初寧被他掐得差點斷氣,卻仍一聲不吭,咬著嘴皮承受住,目光半分不避。
“你他媽就在找死。”字字帶刀,趙明川把她按在牆壁上。初寧臉都白了,大口大口地喘氣。
屋裡的阿姨最先趕來,不知所措地勸架:“川兒哥,快鬆手,小寧要憋死了。”
陳月下樓的腳步聲匆忙又驚慌,“明川,明川,使不得啊。”她擔心女兒,但又不敢忤逆這位大公子,手伸在半空,想去拉他手臂,但又不敢碰。
初寧甚至都嚐到了喉嚨口湧上來的一絲血腥味。趙明川終於鬆手,那種眼神兇殘又不屑,他指著初寧,“再有下次,你試試看。”
趙明川摔門而去。
保姆阿姨趕緊去扶初寧,心可疼:“都是老虎脾氣,這可怎麼得了哦。”
初寧根本說不出話,一個勁兒地猛咳。
陳月手忙腳亂地給她倒了杯水,拍著她的背順氣:“趕緊喝點,慢慢喝,別急著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