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亦林的狀態，是調整得再無紕漏。他想明白了，他知道生命輕重該如何選擇。
“我媽媽前陣子病了。”
趙曦抬頭，“伯母怎麼了？”
“心臟上的老毛病，住了一週院，昨天出院的。她一直唸叨你，小曦，我有個不情之請，你可以不可以去陪陪我媽媽？”
柯亦林的母親和藹可親，為人處世如沐chūn風，也很喜歡趙曦。一起吃過幾頓家常飯，深深淺淺的jiāo集也算熟絡。
趙曦點頭：“應該的。”
柯亦林最讚歎的地方，就是不咄咄bī人，點到即止。
“早點休息。”他紳士有禮，伸出手，摸了摸趙曦的頭髮。笑得溫文：“順便考慮一下我哦，晚安。”
然後不給姑娘難堪的應對，蠻自覺地先行轉身。
趙曦回了家，這一晚，是真正地失眠了。
次日，柯亦林準點來接她下班，見著人，眼前一亮：“今天這妝漂亮。”
趙曦昨晚沒睡，氣色欠佳，所以粉底上得比平日略重。這麼一說，反倒有點像刻意打扮過似的。但再解釋又顯多餘，於是笑笑，換了茬話題：“我給伯母帶了些水果，挺新鮮。”
“只要你去，比甚麼都有用。”柯亦林轉動方向盤，神清氣慡。
柯家在三環附近的一處高檔小區，大戶型，複式樓結構，被柯母佈置成日式田園風，處處彰顯溫婉。
走到門口，就聽到一屋子的熱鬧聲傳來。
趙曦腳步遲疑，“你家還有客人？”
柯亦林說：“都是過來看我媽媽的，幾個親戚。”
“那不太方便吧，要不我改天再來？”
“有甚麼不方便的？”柯亦林輕扯她的胳膊，“小曦，我喜歡你。”
說罷，胳膊上的掌心往下挪，堅定地握住了她的手，然後推開門，不給她拒絕的機會，“爸爸媽媽，我們回來了。”
我們。
爸媽。
平平常常的稱呼，特定場合下組合在一起，就成了心照不宣的一種昭示。
屋裡客人七八位，熱熱鬧鬧氣氛正好。聽見動靜齊齊回頭，坐在柯父身邊的趙明川，笑得正酣暢，眉眼斜飛，天庭闊滿，剛從公司過來，所以一身三件樣式的西裝馬甲來不及換，往那兒一坐，就是醒目的焦點。
他的動作比旁人慢三拍，抬眸，和趙曦的目光撞了正著。
嘴角的笑容凝滯，然後弧度漸收，最後抿成一條yīn沉的線。
也就在這一刻，趙曦原本掙扎抗拒的動作，冷靜下來，任由柯亦林牽著。
最高興的是柯母，不顧剛康復的身體，起身盈盈笑：“小曦。”
邊上的親戚小聲jiāo談：“亦林的女朋友？”
“是的，我在他手機上見過照片。”
“喲，今兒算是正式見家長吶？”
趙明川面若霜降，一雙眼睛，灼熱得像要把趙曦燙出窟窿。
“伯母您好，身體好些了嗎？”趙曦禮貌，也不表現得過分熱情。
“你有心，我好多了。小曦，快請坐。”
柯亦林一直牽著她的手，笑著跟在場的人挨個兒打招呼：“三舅媽，鄒姨，姨媽。”
“欸，好。”個個笑著望著等著。
趙曦尷尬，但維持住鎮定，在某人面前不能露怯。
“哥。”柯亦林大大方方，來到趙明川面前。
“你養的那幾盆蘭花兒不錯。”趙明川說得波瀾平靜，情緒看不出個所以然，“花兒養得好，人也養得好。”
“客氣。表哥要是喜歡，送你一盆就是了。”
“我喜歡的，你捨得送？”趙明川挑眉，yīn陽怪氣的，話裡有話。
柯亦林沒說話，只是更用力地握了握趙曦的手。
這個舉動，比言語的回擊更致命。
趙明川的臉色，以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柯亦林笑了笑：“你先忙，我帶小曦去吃點水果。”
這頓晚飯，看似熱鬧和睦，他們三個人，坐在對立面，看似風輕雲淡，心底那些風雨，早就颳得呼呼作響，箭在弦上。
柯亦林如今也學會了先發制人，對趙曦殷勤體貼，每個動作都是專屬男朋友的親密。
趙明川翹著腿，筷子一動未動，冷冷地望著。
這眼神太有侵略性，再多個幾秒，所有人都能察出異樣。趙曦扛不住了，側頭對柯亦林低聲說：“我去洗手間。”
柯亦林正和姨媽說話，一時沒聽清，遞近耳朵，“嗯？甚麼？”
趙曦重複一遍，“我要去洗手間。”
這個動作，讓兩人看上去像在咬耳朵，親暱至極。
柯亦林：“右手邊，直走就是了。”
趙曦點點頭，笑了下，站起身。
這個笑，看在趙明川眼裡，成了罪不可恕的燃點。笑，對別的男人笑！他面色沉靜，卻早在心裡咬出了兩排深牙印。
趙曦走了沒幾步，就聽到後面傳來巨大的動靜——
砰！咚！
勺子砸在湯碗裡，濺得趙明川一身láng狽。
他故意的。
所有人驚慌：“啊，沒事兒吧明川？”
“快，快拿紙巾來。”
“燙著沒有？”
聽到的全是眾星捧月般的關心，唯獨那人沒吭一聲。
趙曦置若罔聞，不敢回頭。
直到人影消失轉角，趙明川把手中的面紙揉成一團，不輕不重丟在桌上，然後起身，對柯父說：“大伯，我去洗個手。”
然後不動聲色地離座。
趙曦進洗手間，剛準備關門。
“啪！”的一道重力，男人的掌心死死按在了門板上。
趙明川霸道地擠了進來，捂住趙曦的嘴，另隻手將門關緊，落鎖。
趙曦驚恐，又不敢叫嚷，只得恨恨地瞪著他。
腳不閒著，踹他，用力地踹他！
趙明川掐著她的下巴，壓抑痛苦，聲音是從嗓眼裡擠出來的，“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
“那臭小子有甚麼好？啊？你要他都不要我，你為甚麼不要我？！”
趙明川真發了怒，一想起兩人剛才十指相握的場面，心就疼得不行，也慌得不行。
他qiáng吻趙曦，摟著她的腰往身下壓，含糊bī問：“他這樣碰過你嗎？啊？他媽的要是敢碰你，我宰了他！”
越說越沒章法，動作也粗bào毫無溫柔。
小小的洗手間，兩人在裡面至死方休，拼殺不服輸。
趙曦用盡全力推開人，咬牙切齒：“王八蛋！”
她揚起手在半空，渾身的力氣，一巴掌就要往他臉上招呼。
可就在這一瞬，趙曦看見了趙明川的眼睛——
男人眼眶紅透，隱隱泛著淚光。
趙曦愣住。
那一巴掌生生停住，終究沒忍心再落下。
第89章趙明川番外六：我心悅你
待的時間太久，柯亦林來敲門。
“小曦？”
兩人之間鬆了弦,趙曦隔著門板心不在焉：“就來。”
過了兩分鐘,她才回到席間，柯母端詳了她半晌,蠻擔心：“曦曦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趙曦笑得自然，“沒事伯母。”
正說著,趙明川也回到座位，柯父無心：“明川的臉色也不太好。”
趙明川下顎繃緊,沒緩解,甭提有多餘的表情,冷是真冷,疏遠不易親近,也是長輩發問，才客氣地回了句：“沒事。”
同質的回答,無心人不疑有他，有心人個個演戲。
柯亦林捏緊了勺子的長柄，面上還是風輕雲淡,時不時地給趙曦夾菜。
趙曦的筷尖兒有下沒下地挑著碗裡的青菜葉，食難下嚥。
趙明川的表現就更明顯了，本就不是甚麼隱忍溫吞的男人，臉上大寫的不痛快。
“公司還有事，你們慢吃。伯母,您保重身體,下週複查,您聯絡周明，我讓他安排時間。”從不配合誰，趙明川撂了場子，甩手走人。
柯亦林維持著主人的禮儀，起身送客：“哥，慢走。”
趙明川沒說話，隻眼神在他與趙曦之間徘徊數秒，最後揚了揚下巴，一臉囂張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