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廳出來,陽光萬里。
唐耀的車是黑色賓士,司機已經開啟車門。上車前,唐耀看了眼初寧,說:“世界航空大賽,月底在北京,如果你有興趣,我給你留票。”
初寧笑了下,“唐總客氣,再見。”
唐耀微微頷首,上車。
待車走,初寧鬆了一口氣。自此,事情總算是往好的方向發展。
迎璟去酒泉的第二天,明耀科創就邀請初寧一起去杭州參加一個科技行業內的論壇峰會。隨行的是唐耀的得力副總,針對未來智慧高科領域的前景發展,論壇的前瞻性十分超前。
初寧收穫頗豐,每天都做了情況分析,並且彙總發給迎璟。哪怕他現在不能使用通訊裝置,但很多要點都有助力。三天後,初寧回京,上午剛在寧競投資本部開完例會,秘書說,有人在辦公室等。
初寧推開門,稀奇道:“喲,稀客啊,八百年不上我這兒來,今天怎麼有空啦?”
關玉從沙發上站起,嗨了一聲,“說得我好像有多冷漠似的。”她打量了一番初寧,由衷讚歎:“不錯,今天這身兒好看!”
初寧穿的白色職業裝,短裙下,兩條腿修長白皙,她穿高跟鞋的儀態好,走路帶風,背脊挺直。
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初寧手頭還有些工作,籤檔案的時候頭也不抬,嘴角一抹笑:“我哪天不好看吶?”
關玉手肘撐著桌面,捧著自己的臉跟朵花似的,歪著腦袋笑她:“今天特別好看。”
初寧抬頭看她一眼,又低頭簽字,問:“待會有空吧,等我忙完請你吃飯。”
“好啊。”關玉伸著脖子,瞅瞅她手邊上的檔案,“噢喲,柯明地產,竟和這麼大的公司有合作啦?”
“小專案。”初寧隨便說說,挺感興趣地問:“你最近找我的頻率有點高啊,怎麼,不和你的眼鏡哥哥làng了?”邊說,邊不經意地拿了會議本,把那一沓合同給蓋上。
關玉斂斂眉,“他忙嘛。你的呢?我都沒和迎璟吃過飯,今天把他叫出來”
“他忙嘛。”初寧不動聲色的將答案拋回去。
關玉訕訕一笑,也就不好再繼續。
“對了寧兒,我這幾天看到新聞,現在的國家對航空工業的支援很大啊,叫甚麼來著,航空qiáng國政策,對,就是這個——簡直就是迎璟的量身製造啊。”
初寧頭也不抬,一瞬間沒回話,看著是在專心審閱合同,十來秒後,才接應一句:“做這行的多了去,他不算甚麼。”
“那你接下來的打算呢?你一個人撐著,也不是長久之計啦。”關玉笑笑,補充:“女人太辛苦,會老得比較快哦。”
初寧簽完最後一份,從容的合上筆帽,十指jiāo疊垂在桌面,靜靜的不接話。
關玉湊近,神秘叨叨地問:“寧兒,有沒有想過多些人幫你分擔?”
“嗯?”
“人多力量大嘛。”關玉提了jīng神,語速都快了些:“我之前聽說你在拉資金,其實你有沒有想過,國內的生意人普遍臭毛病,要麼喜歡攢點決策權,以後甭管做甚麼,都要瞎指揮幾下,要麼呢,只是想做個噱頭,類似於花筆錢打廣告,給自己的公司鍍鍍金。其實吶,都不是做實事兒的祖宗。”
她說得酣暢痛快,初寧也不打斷,模樣還蠻認真。
關玉停了兩秒,切入正題:“但國外的企業就不一樣。”
初寧冷不丁地一聲,“你說。”
“天高皇帝遠,錢砸進來,他們哪兒還管得著,頂多定期搞個報告做做彙報,那錢該怎麼花,想怎麼花,不都是你說了算啊?”
初寧哦了聲,平平淡淡:“你有甚麼好建議?”
關玉見她有興趣,眼神都變亮,背脊挺直,身子前傾,急不可耐的架勢:“我這兒啊,還真有一個合適的。一個歐洲的公司,我一做外貿的表舅和他們打過jiāo道,他們想在這邊打通市場,不缺錢,缺專案。寧兒你看啊,你們算是各取所需。”
初寧沒打斷,嘴角始終掛著笑。
關玉抿了抿唇,話鋒一轉:“這不是正好嘛,就當是給你提供資訊,決定權還是在你啦。”
初寧笑容綻得更大了些,“聽起來還不錯啊。”
關玉跟著點點頭:“是吧,要不我幫你約出來?今晚怎麼樣?正好一塊吃飯啦。”
她還真作勢要掏手機。
“可它除了能夠給我提供錢,還有甚麼?”初寧忽問。
關玉一怔:“你還想要甚麼?”
“不是我想要,是迎璟,他應該得到甚麼。”
這話打啞謎,不是一路人,根本聽不出其中的韻味。
初寧也不打算解釋,往椅背後一靠,慵慵懶懶地陷在裡面,一派輕鬆:“我不缺錢呀。”
“可如果和國外的公司合作,對你們的宣傳也有幫助。”
“我不需要宣傳,只要迎璟在這裡,就是宣傳。”
初寧難得有這麼狂妄直白的斷言,極度的自信,意味著極致的打壓。關玉徹底無話可說,臉色微變,聲音也變了調:“寧兒,我覺得你感情用事了。”
“我對他的確有感情啊。”初寧還挺配合的點點頭,“簡直用情至深。”
關玉半尷不尬的沉默片刻,一肚子的話,叫她堵得死死。
初寧笑臉一收,眸色點墨,神情凜然:“我要為了錢,當初迎璟這堆破爛攤子,我壓根就不會收。我不否認我用感性思維做事,但我對自己的決定,從來就不認後悔二字!那麼難的路,我能扛下來——更別提現在。”
關玉:“難道你最終目的不是為了賺錢?”
“當然。”初寧大方承認:“錢誰不喜歡?但我現在,更喜歡我男朋友。”
關玉啞口,神色已快繃不住。
“這麼說吧,前些年清醒夠了,小聰明也耍足了,我現在就想瀟灑一回,死馬當成活馬醫也好,感情用事也罷,大不了就是一個走到哪裡算哪裡。這條路怎麼個走法,我只依著他的步伐。”
初寧一席話說的鏗鏘,沒點兒商量的餘地。眼裡全是一往無前的偏執。
她極輕的一聲嘲諷:“我還真不信了,外國公司的錢就格外香?”
這話不輕不重,但是很明顯地拂了關玉的面子。
一時情急,她脫口而出:“初寧,我覺得你這樣不合適,對我們的公司特別不好!”
初寧眸色一冷,何其敏感。
我們。
關玉自知說漏了話,也沒懊惱的悔意,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氣勢。
“寧兒,我知道現在提起這事兒跌份,也不夠地道。但我是真真為你著想,而且我推薦的這個公司,你可以放心查,綜合實力絕對突出,只要目的達到,你選哪個不都一樣?”
初寧反覆嚼著目的倆字,忽然冷聲:”那你呢,你是甚麼目的?!”
刀鋒隱隱泛起寒光的質疑。
她本就不是甚麼甜美親和的氣質,不苟言笑的時候清清冷冷,更別提此刻的鋒芒畢露。
初寧看著關玉,進門起的古怪氣氛,自此,正式割開了序幕。
兩人無聲對望。
數秒,關玉扯了個笑,突然跟沒事人一樣,“寧兒,原來你工作時的樣子這麼嚴肅啊!我都被你嚇著了。”說完,她還像模像樣地拍了拍胸口。
“我才不要做女qiáng人,我還是去和我的老趙撒撒嬌得了。你看你,就是容易當真,都快開不起玩笑了。”
人話鬼話通吃。初寧順著她的意思,也不讓氣氛繼續尷尬,也笑:“我要真當真,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晚飯還吃麼?”
她邊說邊拿起手機,“吃的話我現在定位子。”
“不吃了,開開玩笑而已,我有飯局。”關玉拍拍手起身,拎著包蠻自在:“不打擾寧總啦,走啦!”
初寧點了下頭,“不送了啊。有事兒電話聯絡。”
“好啊!”關玉轉過身,笑臉瞬間垮下來,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