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在外面有事兒——讓王副總接待可以嗎——好吧,我知道了——好,我過來。“
電話結束通話,恰遇紅燈。
初寧擰過頭,不是滋味地說:“對不起啊,牛排可能吃不成了。”
迎璟黑漆漆的眸子盯著她,也不說話,但嘴角已經是個很僵硬的弧度了。
“公司臨時來了客戶,挺重要的,我們爭取了好久的一個單子在人手裡拽著,我不到場不太像話。”初寧平靜地闡述緣由,又作保證:“不用太久,就吃個飯。要不,我先送你回學校?不超過八點鐘,我再過來接你,我們再……”
迎璟打斷,語氣無波無瀾:“我跟你一起去。”
初寧目光匪夷,竟一時讀不懂他的情緒。
……這是高興,還是生氣啊?
正猶豫,迎璟卻揚嘴,笑是笑了,但笑裡透著一股客氣和隱匿。
說:“沒事兒,我理解。帶我去見識一下你的工作場合,就當是觀摩女朋友的另一面。”
這話語調平緩無奇,乍一聽,沒毛病。
但一細想。
見識?觀摩?
這都甚麼詞兒啊!
嘖,酸!
第62章摩擦才能生熱!
這頓飯吃得迎璟異常沉默。
國貿高樓的jīng致餐廳,菜餚式樣沒得說,氣氛也熱鬧。客戶四十餘歲,姓沈,老闆派頭蠻足,大背頭噴了髮膠,一絲不苟,大熱天的也講究,一件暗灰色的長袖襯衫,還繫了個港風領結。
雖不乏油膩,但jīng英範兒是做足了。
他帶了幾個手下,聽他們聊了這麼久也摸清楚,一個業務經理,一個副總,一個對接的主管,都是能喝酒的主。初寧這邊人員相當,拼酒的都是男士,她藉口要開車,大家倒也不為難,給她替上了一杯果汁。
“給這位小兄弟換個杯子,酒倒上。”沈老闆笑眯眯的,是指迎璟。
本來熱火朝天聊得好好,這一句話接過來,倒讓氣氛打了個頓號。
目光齊刷刷看著他。
初寧表情自然,笑著說:“不用了,他不喝酒。”
“那哪成,女士可以不喝,男士可不許逃啊。”對方的副總活躍,酒桌上的推辭之詞權當客套,沒當真。還特熱情的要把自己的杯子遞過來。
“他真的不喝。”初寧起身,客氣地攔了下。
總算看出了門道,對方問:“喲,這是寧總的?”
初寧的秘書機敏,替她解了圍,說:“是寧總的朋友,還在上大學,沈總,照顧一下祖國的希望嘛!”
兩句話就把氣氛給圓了回去。
注意力轉移,喝酒的喝酒,扯嘴皮的扯嘴皮,熱熱鬧鬧。
初寧對這些jiāo際得心應手,她最大的優勢,就是善於傾聽,不僅聽,還聽得認真,本就生的好看,博人好感,又這麼懂得給男人面子,任誰都喜歡。
做事兒大氣,又懂得利用女性的特質,平心而論,她真的很出色。
迎璟看著她遊刃有餘的聊天、開玩笑、大大方方地敬酒,整個人熠熠生光。
迎璟的視線隨著她動,復又低下頭,沉默、寡言、悶不吭聲。
他沒怎麼主動夾菜,食慾極差,水杯倒是空了一次又一次。初寧察覺了他的不對勁,但顧著場合也不能說甚麼,只在每道新菜上桌時,都把第一筷子夾到他碟子裡。
這是無言的親暱,和沉默的靠近。
迎璟默默地吃,左耳是他們嫻熟的jiāo際話術,右耳是自己內心空虛的迴音。
他捏緊了筷子,好難受,覺得自己像個機器人。
終於熬到飯局結束,本以為能夠解脫了!
但這位沈老闆興致大開,又惦念起北京的夜生活:“哎呀,還是北京好啊,不夜城,感覺自個兒都年輕了十歲。”
這句似是而非的點題話,初寧再不懂他的意思就白混了。
“行啊,沈總,您要不嫌棄,去唱兩曲兒?讓我們這幫小輩也飽飽耳福。”
這話舒坦吶,把財神爺哄得眼睛一彎,“那成!”還特來勁地指著初寧:“第一首跟你唱啊,可不許逃。”
初寧慡利:“承蒙您看得起,我奉陪。”
這邊客套話說話,初寧悄然退到迎璟身邊,靠近了,小聲說:“我把人安頓好,咱們就走。再等我一下下,行嗎?”
迎璟微微別過頭,眉頭蹙著,反正不說話。
初寧心有愧疚,這事兒再怎麼突然,也是她這邊的原因,換位思考,她的虧欠心理更重了。
“就一會,不用太久的,你在場,到時候我也好找理由走。”趁那邊在等電梯,嘰嘰喳喳聊得正嗨,初寧飛快地勾了勾迎璟的小手指,撒嬌的語氣:“晚上你去我家,我們單獨待著。”
迎璟的臉色,這才稍稍寬解,鬱郁悶悶地一聲:”嗯。“
不過大家把事情想得太簡單,真到了場合,那就是身不由己了。
這位沈老闆是個歌唱愛好者,年齡不大,但蠻懷舊,酷愛八九十年代的港臺粵語歌。估計是飯局上酒喝盡興了,一支麥克風握在手裡,那叫一個威風凜凜,還能大戰五百回合的架勢。
初寧唱歌也好聽,帶勁兒,以前專門找了個聲樂老師學了幾招,要飆高音也是像模像樣。半小時前,和沈老闆合唱了一首《千千闕歌》開場,本以為能開溜,但沈老闆聽得那叫一個感動涕零,還不放人了!
初寧說盡委婉的理由,也是硬著頭皮說要走,換做平時,這樣的客戶是萬萬不可能讓人落單。但今天……她抓心撓肺。
“不許走不許走,天大的事兒也挪後。”沈老闆喝得暈暈乎乎,舌投都捋不直了,“寧總,今天咱倆是朋友,你陪朋友敘敘舊,明天,明天咱們就坐在一塊談生意,當盟友!”
就這一句話,讓初寧沉默下去。
競爭了數個月的大訂單啊,員工到年底績效能升20%啊。
感性與理性,天人jiāo戰。
初寧心一橫,“行!”
而從進門起,就坐在角落沙發,與世隔絕的迎璟,在看到她又投入其中後,忍了一晚上的情緒——
終於爆發了。
沈老闆其實也沒壞心思,純屬喝多了酒,手腳有些不利索,唱歌的時候,人東倒西晃,從某個角度看,就有不老實之嫌。
下首歌是《今夜》,前奏是小提琴和鋼琴的混音,正優美著呢,迎璟衝過來,摘了初寧手裡的話筒,往沙發上一摔。
“還有完沒完了?啊?”
他聲音不大,但面部表情極其兇惡,被彩燈晃得眼珠子像要滴血。
“滋——”沙發上那支英勇就義的話筒不死心,發出尖銳的噪音。
氣氛瞬間結了冰。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齊齊看向兩位當事人。
沈總雲裡霧裡,大著舌頭誒誒欸,“怎、怎麼,回,回事兒啊。“
迎璟橫他一眼:“我給你叫陪唱的,你愛怎麼唱就怎麼唱,但我女朋友,抱歉,恕不相陪。”
然後在眾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下,拽著初寧出了門。
初寧反應過來,再好的脾氣也繃不住了,“你gān嘛!”
兩人已經到走廊。
迎璟被她這一吼,吼懵了。眸色涼了,手腳也沒力氣了,就見眼睛裡頭的光一點點變死灰。
“我gān嗎?我還能gān嗎?”他聲音縹緲,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今天我生日。”
此刻初寧也冷靜了幾度,心裡矛盾著。
“我生日,你不幫我過,你忙,沒事兒,你就別一早承諾,要給我過生日。現在搞成這樣,咱倆看起來誰像過生日,啊?”
初寧也不樂意了,澄清糾正:“我沒不幫你過,你也看到了,事發突然,我能怎麼辦?”
“對,你甚麼都不能辦。”迎璟呵聲笑,“你唯一的辦法,就是每次都犧牲我。”
“我犧牲你甚麼了?我也身不由己。”
“是啊,你的身不由己,就是做這種事兒!”
初寧目光驟冷,“我做哪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