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陷入安靜。
短短時間,又有點暗暗較勁的意思了。
迎璟從後視鏡裡瞄了她幾眼,心裡也是懊惱吶。
怪自己多嘴做甚麼,看,又惹人不痛快了吧。
車子駛下高架橋,在前方紅綠燈前要變右轉車道,併入的車輛多,他方向盤不穩,猶猶豫豫地跟扭蛇一樣。初寧迅速伸出手,扶正他的方向盤,低聲:“別亂,穩住,你走你的道,慢慢挪。”
迎璟卻突然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一用力,便握緊了。
初寧稍稍一怔,才明白,這人兒,盡是小聰明。
迎璟單手控盤,把車麻溜地併入右轉道等綠燈。
兩人握著的手,從盤子上往下滑,穩穩地落在了他大腿上。
薄薄的亞麻布料,擋不住體溫。
迎璟擰頭看著她,車裡暗,外頭亮,揹著光,他眼睛裡像是灑下了碎星辰。
”我知道了,我會加快進度的。“他誠懇地說道。
那眼神兒,跟認錯的孩子似的,初寧彎著嘴角,捏了捏他的手指頭,”沒事兒,按你的進度來就行了,你只管做,天大的難題我給你解決。“
迎璟抿抿嘴,想說你是女漢子麼,但又怕把氣氛搞僵,便將這心疼的話嚥了回去。
初寧忽說:“明天咱倆出去逛逛?”
迎璟側過頭:“嗯?”
“你一個暑假也沒怎麼休息,前頭顧著比賽,之後又學車,帶你出去玩玩。”初寧笑起來,眉眼又細又長,平添嫵媚。
迎璟言簡意賅,“約會啊?”
這個詞,太有儀式感了。
初寧愣了下,那種羞澀的喜悅從心底往上冒,偏要佯裝鎮定,扭過頭看窗外,含糊地應了聲:“嗯。”
兩人誰都沒看誰。
但一個嗯字,足以讓兩個笑容,倒影在擋風玻璃上。
都美著呢!
晚上,迎璟自然是在初寧家睡。
雖然他也不是第一次在這兒過夜,但那是以前,兩人純潔的甲乙方關係,現在可不一樣了,性質改變,空氣都變得怪怪的。迎璟在浴室洗澡,站在花灑下胡思亂想了半天,一會兒亢奮,一會兒憂慮,一會兒又擔心自己的表現不好……啊呸呸呸,八字還沒一撇呢!
嘩啦啦的水花澆在身上,迎璟左手撐著牆壁,右手往身上抹泡泡。抹了半天,覺得這味道真好聞,捧了一撮往鼻間一嗅,沒錯,是他女朋友的味兒。
這百轉千回的心思,外頭的女主角可不知道。
初寧對這方面的想法沒那麼突出,她做她的事,跟平常無異。迎璟這次過來就背了一個雙肩包,丟在沙發上,洗澡前拿衣服所以拉鍊是開啟的,零散的小物件散滿了沙發。
蚊蟲液,面巾紙,木糖醇,杏城至北京的高鐵票……
初寧給他一樣樣地收進包裡,拿著一個英文包裝的瓶子看了半天,嚯,男士香水!夠騷包的。
初寧挑挑眉,拿起對著空氣噴了兩下,再用手扇了扇風。
沒錯,是她男朋友的味兒。
感情最迷人的地方,不在生離死別,也不是nüè戀情深,而是見微知著,日久積累,小細節撓得你心癢癢。
初寧心情愉悅,都收進去了,把肩包立起來拉拉鍊,側邊的袋子也是開啟的,她目光一掠,就看到了裡面一張黑色的名片夾在其中。
燙金楷體瀟灑飄逸,兩個字:唐耀。
名片內容也簡潔,除了名,就只有一串電話號碼,私人手機號。
初寧的手,就這麼停在了半空。
這明顯是圖方便塞到這個口袋的,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迎璟和這張名片的主人,近期鐵定是有過聯絡的。
初寧神色未明,凝神安靜,最後,拉上拉鍊,安安靜靜地把包擱在沙發上。
迎璟洗完澡出來,看見初寧正彎著腰,背對著,往沙發上鋪被毯。
她又換了家居服,還是那件寬大的白色t恤,背脊上的蝴蝶骨形狀隱隱,左腳腳踝還繫了根細細的腳鏈,上頭有個袖珍鈴鐺,身子一動,它便跟著叮鈴響。
真正的活色生香,動靜皆宜。
聽見聲兒,她頭也沒回,”洗完了啊?我給你鋪個墊子,空調你別開太低,小心著涼。“
迎璟頭髮絲兒還滴著水,也顧不上擦,就從後頭抱住了她。
雙手從她腰側穿梭而過,然後箍緊了。
一滴水珠墜在脖頸上,初寧叫喚:“涼。”遂又微微側頭,低著聲音問:“怎麼不擦gān頭髮?“
“涼啊?”迎璟問。
大概是距離太近了,聲音自帶濾鏡,低低沉沉的。
初寧嗯了聲,也輕。
然後脖間一熱,他細細密密的吻就落了下來。舌尖往外抵,跟只小狗似的舔她。還不忘說話:“我給你舔熱。”
一下不夠,第二下,第三下,熱甚麼熱啊,初寧都快癢死了,笑著躲,突然大力士起來,把他直接掄到了沙發上。迎璟被震得嗷嗷叫,“你晚上吃菠菜了啊!”
初寧抬起腳,往他小腿一踹,笑著說:”自個兒弱還怪我?“
迎璟劍眉斜飛,“誰弱啊!”
聲音大的,還以為動真格了。初寧雙手作揖,緩著語氣服軟:“錯了錯了,我認錯。”
迎璟臉色稍暖,辯解似的:“我身體很好的,一年四季不感冒,不知吊瓶為何物。”
初寧笑笑,掌心蹭了蹭他的臉,眸色繾綣,“好,我知道了,你乖。明兒早起,今晚早點睡?”
迎璟神色認真:“我一個人睡?”
初寧心浮氣躁,又輕輕踹他一腳丫子,警告:”給我老實點!“
迎璟癱在沙發上,兩腳邁開,笑的好不得意。
這一夜,客廳,臥室,隔著一扇門,
兩個人,一夜好眠。
——
次日天光大亮,初寧起得早,但半天兒沒出來。
她把頭髮挽成一個髻,圖省事,隨手找了支筆插著,鬆鬆垮垮的頭髮也掉不下來,美人臉蛋浸在晨光裡,清新美麗的很。但她此刻蹙著眉頭,拉開衣櫃,站在面前發呆呢。
約會。
約會啊……
約會該穿甚麼呢?
這件?
她拿出一件紅色禮服,帶點蓬裙樣式,甚為華美。
啊呸,又不是走紅地毯。放棄放棄。
那這件?
白色小洋裝,顏色倒中規中矩,但裹胸款式,嘖,gān嘛呢。
初寧手一扔,衣服飛去了chuáng上。
女人愛美愛買,衣服永遠不嫌多,她也不例外。衣櫃是定製的,一整面牆都打通做櫃子,再分門別類,通勤裝,休閒裝,出席場合的禮服。
可再多的衣服,她現在也後悔買少了。
挑啊挑的,怎麼就沒件合適的吶!
千挑萬選,她決定還是穿條水藍色的裙子。這裙子帶點綢緞面料,看著滑滑的,上身效果還蠻有女人味。吊牌沒拆,她上半年去法國出差,逛街買的。
對著鏡子左三圈右三圈地看,初寧心裡又不是滋味起來。
會不會太顯成熟了?
啊!豁然開朗啊!
這一大早所有的矯情顧慮,全是為了這倆字——成熟。
迎璟朝氣蓬勃的大好青年,眉清俊朗。自個兒呢,初寧心裡默默掰算了幾下手指……足足大他三歲七個月零十天。四捨五入就是四歲。
四歲甚麼概念?
換著平日不覺得,到後幾年就明顯了,他二十六的時候,自己三十。他三十六的時候,她四十。
這筆賬一算,初寧心裡瘮得慌,趕緊脫了這件裙子,把它塞回衣櫃。光luǒ的身體,白皙柔軟,只著一套黑色的內衣褲,chūn光無限。
初寧打定主意,換上平日出門很少穿的淡粉t恤和牛仔裙,再配一雙小白鞋好了。她把頭髮放下來,對著鏡子歪了歪腦袋,還紮了個漂亮的公主頭。
倒也不能說煥然一新。
但人走了個自己平日不擅長的風格,就顯得耳目一新了。
鏡子裡的美人兒,五官jīng致,溫淡從容,眉眼裡偏又透著幾絲兒女人的成熟嬌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