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璟看向大夥,擲地有聲:“難,才有看頭,才能獨樹一幟。我也做過分析,以我們目前的水平,虛擬建模階段,完全沒有問題,接下來的時間,主攻材料選擇、效能除錯,還有一個半月,拼一把,行不行?”
短暫安靜。
慄舟山眉頭微蹙,陷入沉思。祈遇和周圓面面相覷。
坐在一邊沉默少言的萬鵬鵬,率先舉手:“老大,模擬程式的最佳化,我來負責。”
有了第一聲支援,形勢便漸漸趨於明朗。
接著是張懷玉,她手筆直朝天,繃緊舉高,“我來負責基礎資料的蒐集,我會把每一種材料的特點做出彙總,大家一個一個試驗。”
周圓攤手,“既然決定要冒險,那就一起嘍。”
年輕的面孔,有笑容覆上。
迎璟的表情,始終平靜,對於團隊的意見轉變,也沒有半點意外。
“不是冒險。”他說:“是必然。”
張懷玉眼睛亮晶晶的,明明甚麼都沒做,心裡卻像有一團火。不止是她,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如此。
祈遇無聲,只拍了拍迎璟的肩。
慄舟山難得的不再疾言厲色,他在航發科研領域工作了大半輩子,科研者,身上都有一股謹小慎微的工匠jīng神,但此時,他對這群年輕人不抱任何微詞。
就讓他們在理想的世界自由翱翔吧!
畢竟,創新與嘗試,才是進步的先決條件。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迎璟開始闡述他的計劃與安排。
極為流暢地在背景板上qiáng調了核心要點、技術難點以及人員職責分工。
語末,迎璟說:“時間緊迫,我需要大家百分百地投入,放棄休息時間。能做到嗎?”
齊聲:“能!”
迎璟沒再多言,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緊緊握拳。
接著,祈遇、周圓、萬鵬鵬,一樣的動作,與他拳頭相碰。
張懷玉蹭過去,手掌張開,俏皮道:“我要擊掌。”
迎璟笑了笑,gān脆利落的拍了拍她的手,“啪!啪!啪!”連著三下——
“加油!”
“加油!!”
參賽專案確定,大家立即投入到賽事準備之中。
大四下期的專業課基本結束,自主時間較多,這幾人十分自覺地泡在了實驗室。大家埋頭苦gān,各司其職,慄舟山也全程跟蹤指導,解決這群孩子們的理論難題。
實際上,航發機的實驗,是十分燒錢的,哪怕只是模型階段,材料的報廢率幾近80%。
除了學校極少一部分的專項資金撥款,絕大部分,還是內部消化。
初寧亦沒有半句要求,他要,她就給。
這一個月,兩人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就連電話也寥寥無幾。
每天又恢復了工作制的簡訊聯絡。迎璟彙總當天的專案進展,並且附上每日的成本消耗,無論多晚,初寧總會在半小時內回覆一個字:“好。”
如此,便是安心。
迎璟忙,初寧也忙。
忙起來的時候,放空自己,倒讓內心愈發清醒。
這種平和的狀態,像一支奇妙的潤滑劑。修復了往日內心的種種瑕疵與銳角。
臨近下半年,是業務量井噴的時間段,初寧的應酬也越來越多。
迎璟也算是摸透了,如果她遲遲未回簡訊,那就一定在各種應酬局上。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會表現出些許焦躁。
“不許喝太多酒。”
“幾點回去?不要酒駕。”
諸如此類的簡訊,是一條接一條地發。
有時候比較奇怪,直接一個顏文字表情。
發了幾次,初寧自然而然地好奇,有次她無聊,順手複製輸入到百度查詢——
是親親。
初寧就在酒桌上,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這個二傻子,蠢萌蠢萌的。
有一次,初寧接單一個大客戶,公司上下,副總到業務主管全體上陣,對付完飯局又轉戰ktv,結果又是一輪酒水轟炸,初寧那次是真不行了,喝多了,喝吐了,喝暈了。
司機將她送回小區,已是凌晨兩點。
她多年來的底線——可以喝高,但絕不準喝醉。加上路上開窗過了一路風,此刻除了腳步踉蹌,倒也還能撐住。
她從電梯裡出來,就看到迎璟蹲坐在家門口,他也不嫌地髒。
初寧以為自己看花了眼,舌頭都有點打結,“你怎麼,怎麼來了?”
迎璟倏地站起,一臉的悶氣,聲音沙啞而剋制:“你上哪兒去了?打你電話也關機。”
初寧靠著牆,有氣無力地站著,說:“我手機沒,沒電了。”
她紅頰輕俏,因為沾了酒,眼睛微紅,像是塗了一層淡淡的眼影。
迎璟不再出聲責怪,但表情也實在稱不上釋然。
初寧歪著腦袋,一語不吭地打量他。
雙眸似水,醉眼能觀星。
迎璟僵硬地轉過頭,聲勢漸弱,“你這麼看我gān甚麼。”
迎璟咧嘴一笑,“你不看我,又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她笑起來嫵媚又無暇,欣賞著對面的男孩兒,慢慢赤紅的耳尖。
迎璟按下這一瞬的燥熱,他大步邁過來。
初寧跟一灘軟泥似的斜靠著牆,還沒搞清楚他的意圖,就別迎璟攔腰一抱,直接扛在了肩頭。
天旋地轉,初寧酒醒大半,“喂喂喂!”
迎璟充耳不聞,好像只有透過這樣的舉動,才能稍稍拿回主動權。
“你瘋了呀?”
“再動我就打你屁股了啊!”迎璟聲音比她還要大。
“不是,你放,放我下來。”初寧顫著聲音說。
“不放,誰要你喝醉,一個人住,你還敢喝醉!”
“我沒醉,我從來都沒醉過……哎,你放我下來,我要吐了。”初寧捶他背,“年紀輕輕變甚麼不好,非得變態。”
下一秒,她沒忍住,“哇啦”一聲——真的gān嘔了。
迎璟不敢再折騰,趕緊將人放下。
初寧腿軟,腦袋充血,沾地沒落穩,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迎璟見她這副表情,沒忍住,笑了起來。他雙手環胸,看熱鬧的架勢。
初寧仰頭,眼睛溼漉漉的。
他在等。
最終,她朝他主動伸出手,“拉我一下,我起不來了。”
嘖,第一次要求肌膚相親咧。
哼,幼不幼稚啊。
兩個聲音在打架,卻擋不住迎璟臉上的迷之微笑,他把手臂伸過去,還挺爺們地說了句:“自己握。”
酒真是個好東西,讓女人變得那麼乖。
初寧抓著他的手腕,一隻手不夠,又搭上另一隻手。迎璟稍用力……拉不動。再用力……還是拉不動。
仔細一看,嚯!故意的呢!
初寧雙手緊緊扒拉著他的手臂,迎璟往後退幾步,“起來啊。”
她也跟著一起在地上滑。
迎璟圍著門口繞圈圈,像拖雪橇似的,初寧的笑容綻大,得了,還玩上癮了。
“這就開心了?”迎璟哭笑不得。
初寧特乖地點了下頭。
迎璟不拖了,彎腰,湊近臉,呼吸熱熱的,“怎麼個開心法,說給我聽聽?”
初寧樂起來,“讓我想起了坐雪橇,你像雪橇狗。”
迎璟臉色一黑……有你的。
初寧哈哈大笑,不再玩笑,自個兒穩穩當當地站了起來。
她走過去開門,背對著問:“你過來多久了?”
“四十分鐘。”
“這麼久?”初寧轉過身。
迎璟聳聳肩,“你手機關機,擔心你。”
他就是這樣,有話就說,從不找理由,也不用煽情的字句去修飾。
直白、簡單、言簡意賅。
初寧莫名……覺得很舒坦。她開了門,下意識地讓出路,迎璟卻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嗯?”平時不是恨不得百米衝刺跑前頭嗎?初寧看著他。
迎璟笑了下,說“太晚了不方便,我就不進來了,你早點休息,有事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