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還是那個老問題,陳進到底有沒有同夥。儘管陳進自己的口供與他們掌握的勘查證據不存在任何矛盾,但王格東始終對此將信將疑。沒有同夥,一個人就能幹出這聞所未聞的大案,實在不可思議。但前期判斷兇手有同夥的證據都被陳進解釋通了,並且透過其他人的瞭解,陳進此人性格內向,出國前本就沒甚麼朋友,他十年沒回國,突然回來犯罪,去哪找同夥?唯一可能的徐增也被排除了。
第二,其實還是第一個問題懸而未決帶來的。陳進和甘佳寧到底是甚麼關係?
如果確實如他所說,甘佳寧在與劉志勇分手後,短時間內做過他的所謂的,更多是一廂情願的“女朋友”,他對此刻骨銘心,所以回來復仇,那麼他一個人犯罪就能成立了。
但如果並不是同他所說,甘佳寧做過他的“女朋友”,那麼陳進所謂的犯罪動機就不成立,那麼他也勢必有個同夥了。
所以只要搞清楚第二個問題,就能解決第一個問題,陳進到底有沒有同夥。
王格東沉思了一會兒,叫來林傑,讓他打電話給劉志勇詢問當年情況,自己在一旁聽著。
撥通電話後,林傑先告訴了劉志勇他們案子破了,兇手是你們的老同學陳進,人也已被抓了。
電話那頭,劉志勇表現得非常意外,他怎麼都不會想到,當初看起來瘦小猥瑣的一個內向同學,最不起眼的一個,甚至不提起都想不出他名字的人,會做下這場大案。儘管上一回王格東打他電話詢問陳進這個人時,他也在猜想難道陳進會是兇手,但當警方明確無誤地告訴他這個訊息,還是把他震驚得半晌沒回過神來。
林傑催促問:“劉總,現在還有個事需要你這邊回憶回憶。當初你和甘佳寧分手後,她的情緒怎麼樣?”
“分手是她提出的。”
“我們知道,這點你已經說過了,那麼她此後的情緒呢?”
“唔……不太好,有些低落,或許她也並不想分手,只是覺得性格不合,分手了人總會要有個適應期吧。”
“那麼這段期間,陳進是不是和她走得很近,甚至做了她的男朋友?”
“做了她男朋友?”劉志勇顯然又吃了一驚,隨後果然否認,“不可能吧,甘佳寧怎麼可能會喜歡陳進!”他覺得這個問題簡直是對自己的侮辱。他記憶中的陳進形象已經很模糊,但仍記得很清楚,他是個外形醜陋的人,甘佳寧怎麼可能會喜歡他!
王格東在旁悄聲提醒一句:“聽陳進口供的意思,我認為他們這種也不算男女朋友關係,頂多走得近了些,你問問他,這期間陳進和甘佳寧有沒有甚麼往來。”
林傑繼續問:“甘佳寧與你分手後的這段時期和陳進有甚麼往來情況嗎?”
劉志勇回憶片刻,回答道:“記不太清楚,就算有往來也不會太密切的吧。”
“你再仔細回憶回憶。”
劉志勇又回憶了一陣:“我實在想不起來陳進和她有甚麼往來的地方了。”他停頓一會兒,突然道,“對了,有件事我倒想起來了,有一回上課,我看見甘佳寧給了陳進一封信,後來我問甘佳寧怎麼回事,她沒有告訴我,那時我們已經分手了。”
“那你有沒有找過陳進問?”
“找了,他不肯說,我也不好意思強問。他這人很內向,平時他不跟其他人說話,我們也很少主動跟他說話。”
“就是說,信的最後內容你不知道?”
“恩,是的,如果說有甚麼往來的話,我記得的就只有這一件事了,希望能幫到你們。”
“好的,謝謝了。現在還是我們的偵查階段,陳進被我們抓了的訊息還望你保密。”
“一定一定。”
掛下電話,王格東若有所思,看來關於陳進口供中,他和甘佳寧曾有一段秘密交往的事應該是可信的。
此後又打了幾個同學的電話,那些人的驚訝程度和答覆基本與劉志勇一樣,甚至有個人還見過陳進給甘佳寧一封信。
如此看來,陳進和甘佳寧的關係是真實的了,那麼他確實沒有同夥也是真實的。不過,還需要最後再驗證一次。
2012-9-
第八十七章
兩天後,王格東接到陳法醫的報告,省廳物證鑑定中心對於鐵桶內殘存毛髮的DNA比對結果出來了,上面留下的毛髮確實是陳進的,沒有發現第二個人的DNA。並且陳進的臥室角落也找尋到幾根毛髮,鑑定後也是陳進的。
這讓王格東更進一步相信了陳進沒有共犯。
此後,王格東又找了陳進問話,詢問他在第一次綁架案中,是如何知道手機怎麼打才不會被警方追蹤到位置,他的答覆是網上看到的,他回國前就帶了一個手機訊號發散裝置,這從他家搜出的這臺裝置上得到了驗證。
又問了他同性戀怎麼回事,陳進一開始不願意交代,此後斷斷續續說了或許由於對甘佳寧愛得太深,他對其他女人壓根沒有興趣,所以心理變得有一點畸形,但他也一直在剋制著,僅偶爾試過幾次那種事。
王格東又拿出家中搜查到的變聲器,讓陳進重複當時的話,經過和當時錄音的聲線比對,確認電話那頭說話的傢伙就是陳進。
此外,王格東拿出李剛案子的監控,讓陳進自己指出哪個騎電瓶車的是他,陳進很快就指出來了,透過比對,那輛電瓶車確實是小區搜出來的陳進的犯罪用車,也是殺害範長根時送牛奶的那輛電瓶車。
唯獨一點,電瓶車上的人始終是低著頭行駛的,沒有一個監控能拍到面部特徵,而騎車人的身形與殺害範長根當天的送奶工很相似,看上去比陳進的實際身材要瘦一圈。可是陳進堅稱就是他本人,只是當時衣著的緣故。
對此,警方也實在找不出理由和證據否認。
王格東甚至用了測謊儀,來重新對陳進錄口供,他大部分供述時,測謊儀的顯示都是正常的,期間偶有波動的時候,但儀器畢竟是儀器,即便說的全是實話,如果說話當時人心中緊張,測謊儀也會顯示錯誤結果。相反,如果在說謊,說得理直氣壯,連自己都深信自己的謊言,測謊儀的結果也會認定你沒有撒謊。
種種勘查結果和陳進的口供,都支援他是獨自犯罪的事實。
包括王格東在內,所有人都接受了陳進沒有同夥的事實。
十多天過去,這起驚天大案的調查基本也告一段落。
陳進自己很配合,加上警方對此案投入的大量人力物力,偵辦效率極高。
關於陳進的犯罪動機、犯罪經過等,已經一清二楚,各項物證勘查工作都已結束,當然了,對於陳進的抓捕過程,除了縣局的自己人知道陳進是自首的,其他各級領導都以為陳進是在繼續潛逃過程中,被眼尖的便衣發現,在逃亡山上的時候被抓個正著。
案宗疊起來已經有半尺高,就等著上級公檢法領導的意見,準備把案子從公丨安丨移交給檢查院了。
這天,朱國山找到王格東:“明天我就打道回府了。”
“這麼快?”
“是啊,案子都辦完了,該回去了,這不再過半個月就過年了嘛,我部門裡還有許多事等著處理呢。”
王格東點點頭:“也行,那我過年再到您家拜年。”
朱國山笑起來:“好!”
“對了,陳進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關在我們縣局吧?”
“恩,我正要跟你說這事呢,我跟省裡的領導說了情況,包括陳進恐怕只有半年好活了。領導對這事也很急,誰都不想他在審判前死在獄裡,到時萬一傳到外邊,這種非正常死亡,又是這麼大案子的嫌疑人,到時就說不清楚了。省政法委領導的意見是過完年馬上開審。”
“年後就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