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法醫拆開塑膠,指著裡面講解:“氰化氫有強腐蝕性,但這種PE塑膠瓶是可以儲存的。兇手一共弄了兩個塑膠瓶,裡面都裝入氰化氫,把這兩個瓶子綁到一起。瓶蓋是兇手另外加工過的,瓶外連線電池、電機和遙控裝置。這套電機和遙控器應該是兇手從遙控汽車或玩具飛機上拆下來的。兇手把這兩個連在一起的瓶子掛到李剛家鐵門的柵欄上,高度剛好和人頭部差不多。這樣一來,一個瓶子對著鐵門外,一個瓶子對著鐵門內,當李啟明站在門外時,兇手躲在遠處,操作遙控器按下了門外瓶子的開關。當姚素月站在門內時,兇手又按下了另一個開關。此外,兇手把這整個裝置塗成黑色,在夜裡不容易被目標發現。一旦兇手按下遙控開關,電機轉動就會壓下瓶蓋上的瓶塞,氰化氫就會以水霧狀大量對外噴灑而出。老大,我要不要試下給你看?”
“好,你試試。”
陳法醫把瓶子放到地上,他用手壓下瓶塞,裡面裝著的水就對外噴了出來,噴的速度很快,量也很大。
王格東道:“這東西很像澆花用的打氣瓶。”
“嗯,沒錯,瓶口的塞子就是用打氣瓶改裝的。大氣瓶十多塊錢一個,哪都能買得到。兇手拿了個打氣瓶進行改裝,先對瓶子裡打足氣,造成裡面的高壓,一旦電機轉動,瓶塞壓下後,裡面的毒氣就會噴灑而出,估計能噴兩米遠。噴出的量也遠多於大氣瓶。也就是說,當時李啟明正準備開門,就算他看到了這個瓶子,只要兇手按下開關,李啟明兩米內全部充滿了高濃度的氰化氫氣體,他還沒反應過來,吸進的量就足夠他死了。想逃都來不及。”
王格東眼睛微眯著:“遙控器的距離能有多遠?”
“二、三十米內都不成問題。”
“也就是說,當時兇手就躲在李家別墅外的某處,暗中看到了李啟明回家開門,他按下遙控開關,就把李啟明毒死了。隨後等到姚素月走出門,她走到鐵門時,兇手再次按了下遙控器?”
“沒錯,第一個瓶子朝外噴,對向李啟明。第二個瓶子朝裡噴,對向姚素月。”
王格東補充道:“而姚素月當時的注意力都在倒地的兒子身上,更不會注意到鐵盒子的存在。”
陳法醫道:“就算注意到也來不及了,只要姚素月踏入瓶子的噴射半徑,裡面是高純度的氰化氫,只要吸入一口,很快就會呼吸困難,此時人會不由自主地張嘴大口呼吸,只能加速死亡。”
“氰化氫中毒根本沒辦法救?”
“如果是吃下去,並且馬上發現吃下了氰化物,立即催吐,有一定的機率能救活。但這麼高濃度的氣霧只要吸入一口,十幾秒內會呼吸困難,根本沒辦法救。”
王格東想了想,明白過來:“如果瓶子裡的氰化氫濃度不夠高,姚素月母子是否有一定機率活下來?”
“嗯,如果濃度低,第一口吸入的量不足以完全致命,而被害者反應快,趕緊逃出噴灑半徑,雖然有生命危險,但只要及時送到醫院搶救,是有可能救活的。”
王格東深吸一口氣:“兇手不惜直接向我們警方暴露他的專業水平,製作出超高純度尼古丁和氰化氫,原來目的在於一旦實施,被害人短短一兩分鐘內就能百分百死亡,沒法救活。他是抱著要目標必死的態度進行犯罪。到底和甘佳寧甚麼樣的關係能讓兇手這麼瘋狂?”王格東陷入了思索。
2012-9-
第四十四章
“果然又是他!”王格東手摩挲著滿臉的鬍渣,面容肅穆地盯著電腦影片。
影片中,一個身材發福的男人戴著帽子口罩,從畫面中不緊不慢地走過,經過中間時,他還刻意抬起頭,站在原地朝監控看了幾眼,隨後離開。
林傑道:“如果不是胖子刻意停留在影片下,我們也不會這麼快就發現嫌疑人。”
“他是幾點進入小區的?”
“七點零八分,胖子從小區東門走入,此後他還是從東門離開了小區。這段影片是從李家旁邊的小區內監控獲取的。因為他刻意停留,所以排查的幹警很快注意到了他,透過衣著分辨,從東門的監控裡找到了他出入小區時的畫面。”
“他出入小區時,沒有對著影片做明顯動作嗎?”
“沒有,他只在這個小區內的監控停留了一陣,並且抬頭。出入小區大門時,都是正常的行走,還略微低著頭。”
王格東微微眯起眼,分析道:“這麼看來,兇手出入小區時沒表現出異常,是因為不想被人注意,而他在作案後刻意在監控下停留,暴露自己,是想直接告訴我們,這案子又是他乾的。”
林傑狠聲道:“正是,這歹徒實在太囂張了!”
王格東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尋思道:“不對,我覺得答案並不這麼簡單。你看,他其實是個很細心的人,出入大門時,並沒對著監控做任何怪異舉動,裝成普通居民路過。而僅在作案後,在李剛家附近的這個小區內監控——當時監控下只有他一個人經過,在周圍沒人的時候,他才對著監控有意暴露自己。如果他是發自內心的囂張,呈現心理變態式的犯罪,他會有一種強烈的犯罪表現欲,會忍不住彰顯這是他做的案,出入門口監控時,也會急切地想留下自己的獨有特徵。這種擁有強烈表現欲的心理變態犯罪者往往更容易留下線索,方便我們破案。但他沒有,從頭到尾,我感覺他應該是個很冷靜的人,從頭到尾沒留下任何直接線索。結合江家案子的情況,兇手也只在安樂路上的監控露面豎中指,而其他路段的監控,他都繞過去了。回頭想想此人跟我們通話的情形,——假設通話的也是這個胖子,而不是另一個共犯,跟我們通話時他一定用了變聲器,話語輕狂囂張。我覺得這是他有意隱藏自己的真實性格,你學過犯罪心理學,應該知道,那些構思嚴謹的謀殺案中的主角,犯罪時的性格和他真實的性格是相反的,目的就是隱藏自己。這個兇手的真實性格有可能不是個囂張的人,相反,理智、低調的形象與我心中的兇手更加符合,也更符合他避開監控的細謹風格。”
林傑細細思量著王格東的話,點頭道:“老大,照你這麼推斷沒錯,兇手只是兩次在作案後,對著一個監控刻意暴露自己,而在其他監控中,根本找不到他的痕跡,都是避開有監控的路段離開的,目的當然是減少被抓住的風險。可是他要麼索性從頭到尾不表現出異常,為甚麼兩次犯罪都偏偏要在監控中露個臉呢?”
王格東也是滿腹不解,嘆氣道:“是啊,照理如果他兩次經過監控,也裝成路人一般走過,恐怕我們到現在連兇手的高矮胖瘦都不知道呢。可是他偏偏表露出他是兇手,在監控下停留露面,雖然戴著帽子和口罩,不露出真實面容,但還是會給我們破案提供線索。至少我們現在很清楚他的身高和體重。他是個細心冷靜的人,兩次犯罪都很好地沒留下關鍵證據,而且犯罪都做得很巧妙,很低調,一點不變態血腥,四名被害人身上都沒傷口,如果不是我們警方介入,旁人都不會知道被害人是被人謀殺的。他並不是那種,想鬧出大案子,最後被警方抓住來表達他犯罪欲的傢伙,那麼他在監控下的這個異常行為就很難解釋了。”
林傑他思索半天,道:“老大,我觀點和你不太一致,我還是更偏向於認為兇手是個心理有障礙的人。從兇手跟我們打電話時的囂張語氣,以及他刻意對監控表露他就是兇手。而你說的他在其他監控裡沒表現出自己,我覺得一個罪犯沒必要每經過一個路口,就表露一番自己吧,他在作案後露個面,已經足夠彰顯他的表演慾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