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格東點點頭:“這個查起來確實有難度,兇手無論是私人,還是透過單位名義購買,一次性買一堆的金屬鈉,可能性很低。哎,估計又是兇手自己煉出來的。對了,最重要的甘佳寧人際關係查得怎麼樣?”
林傑面露苦色:“他們都不太配合。”
王格東不解:“誰不配合?”
“甘佳寧過去的同學朋友。我們先從浙大拿到當年她同學的聯絡方式,電話打過去說明身份後,對方反應都很冷淡,清一色說不清楚,和甘佳寧不熟。”
“哦?甘佳寧讀書時人緣不太好?”
“不,我們後來瞭解了到,甘佳寧性格開朗,當時和同學間的關係普遍融洽。我們反覆套話,總算大致弄明白了,原來他們同學在網上有個群,雖然畢業多年,也常在網上聯絡。原本甘佳寧自殺後,他們同學全部很悲憤。江家母子死後,這案子馬上在他們同學間傳開,全部說殺得好。所以我估計是這個原因,他們不願意配合我們警方調查。”
“這也怪不了他們。假如你的好朋友被人弄死,後來那戶人家又被人殺了滿門,你當然也不希望丨警丨察抓到兇手。我想這案子從他們同學口中,總能探出不少資訊,光電話裡問,怕他們確實不會配合。恩……這樣吧,這事還需要上門直接找到他們同學談,丨警丨察找上門,這幫傢伙一定會說實情了。”
“甘佳寧的大學同學裡,沒一個在金縣的,後來我打聽到,檢察院的徐增和甘佳寧是大學校友,彼此認識,並且這麼多年一直有聯絡,私交不錯。今天我專程找過他,想問他甘佳寧的人際情況,他卻一概說不清楚。”
“徐增?申訴科的科長吧?”
“恩。”
“這人辦事很穩重,是他們院中級幹部裡最有潛力的一個,聽說還是他們院長的準女婿。我想他大概也是為了朋友的一時氣憤,以他的身份立場,肯定會說的。要不這樣,你問他明天有沒有空,讓他來找我,我跟他聊聊。對了,甘佳寧的同學裡,有在我們市的嗎?”
“有三個吧,都在市區,其中一個是他們的班長,現在自己開了家化工品的貿易公司,規模做得挺大。”
“這人叫甚麼名字?”
“叫劉志勇。”
王格東暗暗點頭,道:“做企業的嘛,對警方查案不敢不配合,這樣吧,你跟他聯絡下,我過兩天要去市局彙報工作,順便跟他碰個面。”
“好的,我馬上去辦。”
2012-9-
第三十二章
摸清目標的全部生活規律,是幹掉目標的前提和基礎。
這工作看似簡單,實則複雜、細緻且艱鉅。
陳進一開始想用直接跟蹤的方法,但他稍微試了一下,發現不靠譜。
跟蹤時,你不能太近,也不能太遠。太近容易被發現,太遠容易跟丟。尤其是陳進的作案時間選擇晚上,冬天晚上路上行人少,如果你發現和你隔個一兩百米,總有一個人在後面走,你再笨也該覺察出情況不對勁。
這可不像古裝電視劇的標配情節,目標感覺身後有人跟蹤,他一回頭,你忙湊到個水果攤前買梨,就這麼躲過去了。大半夜的,陳進去哪找那麼多水果攤?
更加上陳進是個胖子,目標太大,行動沒法敏捷。就算他是運動健將,一路能輕鬆地跟隨目標,現在的路上到處都有監控,這無疑是騙自己。
他對跟蹤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採用最笨最繁瑣,但也是最安全的方法——守株待兔。
比如找江小兵下手時,假設他家到學校共有三條路,你事先不知道他會走哪條路線,該怎麼著手?
很簡單,第一天,你躲在第一條路上,發現從頭到尾江小兵沒出現過,那麼表明他走的不是第一條。第二天,躲在第二條路上,重複這個過程。如果你連續多天這樣守株待兔,就會統計出他每天從各條路線走的機率是如何,每天出現在某條路的時間範圍大致是如何。有了這兩項資料的支援,你的犯罪成功率和安全性才會提高。
而這種跟蹤方法,警方調監控是不可能注意到你的,因為你在一個點壓根沒動。
凡事都要進行資料分析,不管是從事化學研究,還是犯罪,這是他的職業習慣。
現在是晚上九點四十分,陳進坐在一輛二手賓士裡,手邊的車窗搖落下一條縫。
車子是他一個月前買的,牌照落戶杭州,之所以挑中這輛,一方面原因它是賓士,任何人包括辦案的丨警丨察,潛意識裡都會想開賓士的不可能去殺人吧。另一方面,如果新買一輛賓士,可能會吸引眼球,犯罪可不像混演藝圈,還是低調點吧。
這時,離他不遠處的金縣一中,最後一節晚自習的下課鈴響了,隨後教學樓傳來一陣喧囂,學生們成群結隊地離開教室,有些邁向寢室方向,有些走往腳踏車棚。
一中是省重點中學,已經被甘佳寧炸死的街道主任陸衛國,他的獨女陸晴就讀於這所中學。
一定是買讀進去的。陳進心裡想著,嘴上發出輕蔑的一聲哼。他不相信官二代裡也有上進的孩子。
他只知道陸晴在一中讀書,具體讀高几不太清楚,是個走讀生,不住校。他對陸晴的跟蹤工作沒進行過幾天。
不住校,呵呵,挺好。
過了五六分鐘後,開始有學生騎車從他的車邊經過,他細心搜尋著陸晴的身影。
這個女生……挺像的。他拿出手機裡偷拍的照片,再比對了一遍,嗯,就是她了。
還沒等陸晴經過,他發動車子,先開到前頭,從另一條遠路先行繞過去,來到了一條非主幹道上。他需要積累多次的資料,判斷陸晴從這裡經過的機率和大致時間點。
不多一會兒,後面陸晴騎著腳踏車進入了這條路。
陳進仔細地觀察了片刻,不會運氣這麼好吧!今天她一個人回家,身旁沒有同學,更巧合的是,現在這條路上,居然一個人都沒有!而且他也知道,這條路附近沒有監控探頭。
原本只想著跟蹤摸清規律,今天就直接給了下手機會?
動手嗎?
我的朋友,這次機會太好了,不用你來幫忙了。
他心裡有點激動,忙掏出藥片灌了一口水,他知道他一激動,很容易植物神經紊亂,必須先吃抑制藥。
這時,陸晴的腳踏車正在不緊不慢地接近,陳進眼睛緊緊透過車窗上的一段縫隙觀察著,一隻手悄悄搖落了一點窗戶,另一隻手,已經摸向了副駕駛座下方。
十米……五米……三米……
這時,陸晴口中的聲音傳入了陳進的耳朵裡。
她在背英語單詞!
認真地揹著英語單詞。
儘管她的英語在陳進這位美國生活十多年的人耳裡,顯得多麼撇腳幼稚。
可是,陳進卻笑了。
他的手鬆開了,他的心軟了。
或許,陸晴永遠不會知道,在她十七歲冬天的一個夜晚,一生中最危險的一刻在她不知覺中擦肩而過。
死神,就這樣微笑地望著她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