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終沒有回答王格東的話,直接倒了下去。
“喂?喂?喂?王麗琴,你怎麼樣,你在聽我說話嗎?”
沒有人回答。
旁邊林傑急道:“老大,不對勁啊!”
同時旁邊山上的監控人員聲音傳來:“老大,王麗琴躺下去了。”
王格東一把站起來,大聲道:“所有人員全部趕到石頭灘!”
等王格東趕到時,王麗琴已經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一名刑警上前翻開她身體,測了呼吸、心跳,翻看瞳孔,回頭沮喪著臉:“老大,死了。”
王格東身體一震,強行站穩,走過去,看到王麗琴手裡依然拿著那張信紙,上面三個字:“死了沒?”
大家都默不作聲,昨天是帶槍便衣目光從未移開過箱子,綁匪沒有現身,一箱子真錢毀了。今天在山上多位刑警和狙擊手的眾目睽睽下,綁匪依然沒現身,但王麗琴卻莫名其妙死了。
怎麼回事?
他怎麼做到的?
王格東抬眼看地上攤開的箱子,確實是個空箱子。
這時,王麗琴手旁的手機再度響起,還是一個陌生號碼。
王格東強行平靜呼吸,撿起手機,接起。
綁匪問了句:“王麗琴還在嗎?”
王格東怒不可遏地大聲道:“錢毀了,人殺了,你到底是甚麼目的!”
“哦,呵呵,聽你這麼說,信上的問題已經有答案了。好厲害的專管刑偵的王局長,你真的好厲害呀。去大青石對面的湖底看看吧,王麗琴跟江小兵見面了,我剛就說過,今天她會見到她兒子的。”
“你當自己甚麼東西——”王格東正要破口大罵,才發現綁匪說完自己的話就把手機關了,根本連讓他罵一句的機會都不給。
照綁匪說法,顯然江小兵已經遇害了,現在是冬天,他們也沒法下水打撈,只能打電話找來搜救隊。
過了幾個小時,果然在大青石對面的一塊大石頭下的深水區,撈起一個大包,裡面裝著幾塊石頭,以及江小兵那早已被水泡得變了形的身體。
王格東頹然坐到在地,一個綁架案,把整個刑偵隊刷得團團轉,到最後,綁匪從未現身過,卻殺了兩人,毀了三百萬,真正滅了江家滿門,同時廢了江家近一半的資產,徹底的家破人亡。
王格東心裡各種的惱怒、怨恨,他勢必要把兇手抓出來,但他也有個清醒的預感,這次的兇手是他從未見識過的對手,要抓住顯然不會是件輕鬆的事。
接下來,他有很多事要做,他要把這起丟盡臉面的案子從頭到尾重新梳理一遍了。
陳進做完這一切,會心地笑了:“我說你做的都是小兒科吧。第一個案子,我順利地拿到了firstblood(第一滴血),同時,還是一次doublekill(雙殺),也為你家燒了三百萬紙錢,江家徹底毀了。不過你放心,這只是個開始。”
他嘴角笑了笑,又說了一句:“更要謝謝你,沒有你,一切都寸步難行,我最重視的天才朋友。”
第二十七章
一起原本影響不大的綁架案,在半天時間裡變成了驚動市局的兇殺大案。
王格東從局長辦公室出來後,臉色很難看。
一般單位裡,一把手不懂業務,往往是上級派來管人事的,副職才是業務精英,他們縣也不例外。
局長不懂刑偵,所以也沒怎麼訓斥王格東,只是市局領導下令要他解釋,為甚麼交贖金時,人質他媽也被弄死了,你們的神槍手在站臺嗎?
綁架案中,救不出人質時有發生,也情有可原。但人質他媽去交贖金,卻在丨警丨察眼皮底下被弄死了,這是絕無僅有,不可原諒的!
更可惡的是,兇手從未露過面。
這份調查報告他需要好好斟酌該怎麼寫,若理由不能讓上級領導信服,他的仕途也基本上到頭了。
他不是背景官僚,他是個完完全全的技術官僚,完全靠自己的業務能力坐上現在位置,出了事也沒大佬罩他,只能全部自己頂。
相比起來,隔壁市的市公丨安丨局副局長高棟,去年出了一場連環殺官大案,到最後兇手把目標全殺光了,才被抓住,可高棟不但沒受問責,反而今年換屆升到市局的副局長位子,誰讓人家的岳父是他們市政法委的正書記呢。
真是官比官,氣死沒背景官。
相較之下,在官場裡,王格東算是個有點“憨”的人了,也可以說他比同僚正直不少,當時江平鬧出事,王格東第一個下令抓人,要不是被其他同僚壓制勸說,他早把江平廢了。
他在縣裡領導群中,人緣不太好,幸虧是仗著自己刑偵的業務本領,其他人對他不喜歡歸不喜歡,出了大案子還是要靠他出手。
現在鬧出這起同行聽了一定會嘲諷的綁架案,他真是不甚頭大。
重新調整下心緒,還是從頭詳詳細細地查案吧,只要破了案,一切都好說了。
他深呼吸一下,走進法醫實驗室,叫出陳法醫:“老陳,屍檢結果怎麼樣?”
“江小兵早在前幾天就死了,他身體泡軟了,具體死亡時間還需要進一步檢查,按我經驗看,死了應該有五天了。”
“五天?”王格東吃了一驚,“江小兵被綁架那天就死了?”
“應該是這樣。”
“那麼昨天綁匪讓王麗琴聽她兒子聲音,顯然是之前的錄音了。難怪從頭到尾只聽了一次!”
老陳扶了下眼鏡框,道:“老大,這次的案子不簡單,兇手絕對是個厲害的貨色,你看,這是早上箱子的底袋裡拿出來的東西。”
老陳拿出一個由三塊鐵板做成的夾子,夾子最裡面有個彈簧機關,第二塊鐵板上布了十多個小洞,第二塊鐵板和第一塊鐵板中間排布著十多根針頭,這些針頭被切短,切面重新剖成鋒利,正對著第二塊鐵板上的洞口。針頭的另一端是很短一截針筒,針筒與第一塊鐵板相連。
老陳道:“這個就是兇手做的機關,機關不復雜,但挺巧妙的。你看,直接從鐵板上面壓,這個機關不會鎖上。當時兇手把信放在彈簧旁邊,王麗琴手伸進底袋裡拿信,抽出信時就會拉動彈簧,機關合上。這些針頭就會從第二塊鐵板的洞中插下,夾住王麗琴的手,同時扎入她的面板。針頭上連著一個切得很短的小針筒,針筒用活動橡膠塞與鐵板相連,所以當機關一合上,上方鐵板對橡膠塞產生向下的力,使針筒裡的液體從針頭注入王麗琴的面板內。兇手思慮得很周到,他考慮到鐵板夾下後的力量有限,橡膠塞的阻力大,所以他特意在橡膠塞周圍塗上潤滑用的煤油。顯然兇手經過了多次實驗,確保這個裝置一定會發生功效。就像這樣。”
陳法醫擺弄著手裡的機關,不斷讓鐵板開合著。
王格東眉頭深深皺起,道:“針筒裡裝的是甚麼?”
老陳目光一寒,道:“尼古丁,高純度尼古丁。”
“尼古丁?可這針筒裡能裝的只有這麼點,鐵板夾的力道也不是特別大,注入王麗琴面板的尼古丁也很少量吧?”
“恩,是很少,但只要幾滴,就足以殺死一頭牛,更不用說王麗琴了。尼古丁是一種生物鹼,在人體內的滲透非常快,只需十秒鐘,就能作用於神經組織。我相信王麗琴當時只注意到手被扎破了,根本沒意識到發生了甚麼,等到她覺得要昏倒時,已經來不及了。王麗琴從手被扎,到她真正死亡,應該不超過三分鐘。這還是慢的,因為她是手被扎,如果扎的是脖子等離大腦更近的位置,不超過一分鐘她就死了。”
王格東手摸著額頭:“我以前只在公丨安丨刊物上看到過尼古丁是種毒藥,沒想到這麼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