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總待在衛所,只有回縣城的那段路能看看街上的姑娘,看來看去也沒發現哪個順眼。
回到家,管家說姑娘遞帖子明日要過來,程楊本能地想溜,但想想自己剛剛會走的外甥女,他忍了。
次日送走阿榆一家三口,程楊咬牙切齒地決定以後還是不見為好,以前妹妹只催他快點娶媳婦,現在改成催他快點娶媳婦,快點給她生個外甥了……
程楊留在衛所的時間更長了,阿榆出嫁前他早出晚歸,現在變成隔幾天回去一次,回去也只是去展府看看外甥女,看完馬上逃回衛所。
衛所裡都是大鍋飯,他這個千戶也沒開特例。
這日練兵歸來,程楊去內室擦拭,出來時桌子上已經擺了午飯。
三張大餅,兩碟葷菜,還有一個湯。
旁人都說他不擺官架子,程楊不是不想擺,實在是他就喜歡吃這些鄉里人喜歡吃的。再說他沒擺架子嗎?看看這白麵做成的餅,這兩碟肉多菜少的炒菜,普通人家能吃得起?吃完還有湯喝呢!
程楊心滿意足,坐下去先仰頭灌了一盅酒,這才拿起筷子夾肉。
吃完這一口,程楊愣了愣,又吃一口,跟著放下筷子,好奇地問那邊也在吃飯的曾護衛:“今天老李有喜事?飯做得都比以前好吃了。”曾護衛是他以前的手下,兩人同鄉,在外面打仗那幾年一起出生入死,關係非同一般。
衛所裡有上千士兵,伙伕長都有好幾個,老李便是專門伺候程楊並幾個百戶的,也是曾護衛的大舅。
此刻聽程楊問話,曾護衛趕緊放下筷子答道:“回大人,我大舅這幾天病了,怕染給大人,就讓我表弟幫忙做幾頓。我先嚐過表弟手藝才讓他來的,大人您不怪我吧?”衛所裡普通百姓不得入內,可大舅的這個位子眼紅的人多了,大舅擔心他不在的時候被旁人搶了位置,只好……
程楊當然信得過曾護衛,點點頭,一邊吃飯一邊問他:“你表弟多大了?要是他想一直gān下去,以後就讓他做伙伕長吧,讓老李回家養老去。”他不貪那些大魚大肉,但也喜歡吃好吃的。
曾護衛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是不顯,笑著道:“那臭小子十八了,就是不喜歡做飯這種活,心大著呢,幸好他孝順,知道幫我大舅的忙。不過大人如此看得起他,回頭我問問他,興許他又想做了。”
“不必勉qiáng,十八歲,是我我也不想整天給人做飯。”程楊隨口笑道。
曾護衛連忙道謝。
接下來幾日,程楊沒有再過問此事,第四日練兵回來,他突然記起來了,問曾護衛:“老李病好了嗎?”
曾護衛笑嘿嘿道:“好了好了,明個兒就能回來繼續伺候大人了!”
程楊笑笑,心裡卻不怎麼高興。他當然希望老夥計身體康健,不過,為啥老子反而沒有兒子做飯好吃啊?還有那小子,既然不喜歡做飯,怎麼就練了這麼手好廚藝?這幾日炒菜頓頓翻新,雖說依然是常見那幾樣,卻比老李弄得好吃多了,就連樣子看起來都更入眼。
距離午飯還有些時間,程楊心血來cháo,朝伙房走了過去。這樣的人才,他想親自挽留一次。
彼時曾護衛放水去了,並不知道千戶大人去了何處,回來沒找見人,也沒多想。
程楊很快就到了伙房外面。
裡面正忙得熱火朝天,鍋鏟翻動聲,噹噹噹的切菜聲,還有女人的嬌叱:“火再燒大點,你們家炒菜就這麼點火啊?”
程楊不由失笑,竟然有這麼潑辣的女人……
笑著笑著眉頭一皺,這是衛所,哪裡來的女人?
他冷著臉走了進去。
裡面霧氣繚繞,程楊站在門口,最先看到兩個伙伕蹲在灶膛前燒火呢,案板前面有個伙伕打扮的身影背對他,手上菜刀起起落落砰砰作響,腦袋卻左右轉動,一會兒嫌左邊炒菜的火小,一會兒嫌右邊烙餅的火大,聲音洪亮嬌脆,根本都不擔心被人聽見。
敢這樣張狂,肯定有些來歷。
除了曾護衛的那個“表弟”,還能有誰?
程楊不動聲色在門口看著,反正都來了,就等他們忙完了他再進去吧。
期間有個伙伕看見他了,程楊在他出聲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就那樣懶懶靠著門板,盯著那個男裝女人。姑娘個子不高,跟阿榆差不多,最多到他肩頭。不過妹妹身量纖細,看著就招人疼,這位李姑娘腰上繫著圍裙,帶子勒出她腰段,也挺細的,不過那屁.股真大……
程楊盯著那兒看了許久,目光上移,突然想看看這李姑娘長啥樣。
快要忙完時,程楊避到了門後。
裡面玉娘先把菜都盛到盤子裡,一一擺到託案上,兩個大託案是給百戶等官吃的,小的那個專門留給千戶大人。菜之後是烙餅、湯水,她只負責擺,剩下的都jiāo給旁人端送過去。一群人端著東西走了,伙房裡只剩她一人,玉娘扶著自己的腰,坐在一旁小板凳上擦汗。
給這麼多人做飯,真累人啊。
不過工錢高,爹爹捨不得丟差事,她也捨不得。
“你就是老李他兒子?叫甚麼名?”
身後冷不丁響起一道男人聲音,玉娘嚇了一跳,一下子就站了起來,轉身就見一個高大男人幾乎緊貼著她站在她身後。這情景著實有點嚇人,玉娘不由自主往後躲,卻忘了身後就是灶臺,大腿不小心撞到上面,她“啊”了一聲便往後倒了下去。
不過一條結實的手臂將她拽了回去,免了她掉到鐵鍋裡的黴運。
但下一刻,玉娘還沒落穩的心就又提了起來。
只因男人的手壓在她腰上,而她整個人都撲在他懷裡。此時是夏日,對方也換了便服,衣衫單薄,她呢,仗著表哥是千戶大人身邊的紅人,並沒有束胸,只做了男人打扮就進來了,現在這樣一貼,不知對方是否有所察覺,她可是感受到胸脯被壓扁了。
玉娘猛地推開男人,迅速往旁邊躲了幾步,惱怒又狐疑地打量來人。
身材高大,相貌俊朗,正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她。
玉娘正猶豫要不要開口,忽聽那人又問了她一遍。
玉娘咽咽吐沫,故意啞聲道:“是,你是甚麼人?不知道伙房不能擅入嗎?”
裝的還挺像,只是那臉蛋白裡透紅,眼睛水亮機靈,柳眉瓊鼻朱唇,怎麼看都是個姑娘。
程楊莫名好笑,故意繃著臉自報身份,跟著肅容道:“我覺得你做飯比你爹好吃,不如以後你就接替你爹當這裡的伙伕長吧,如何?若是嫌工錢低,我可以給你漲。”
玉娘瞠目結合,沒想到千戶大人會來這裡,而且,竟然真跟表哥說得那樣年輕英俊。她看著他,突然動了點旁的心思。
她十八歲了,是徹徹底底的老姑娘,按理說她長得不錯,家裡也有些存錢,應該不愁嫁。可玉娘就是看不上那些前來提親的人。富家公子她嫌花心,同村的男人她嫌粗鄙沒有本事,挑來挑去耽誤到現在。去年表哥表嫂來家裡做客,爹爹又唸叨她的婚事,表哥突然道:“我倒是覺得千戶大人挺適合玉娘呢,人家出生入死八年賺得官,真正有本事,卻不狗眼看人,沒有官脾氣。他本人呢,長得好,從來不沾亂七八糟的女人,剛把妹妹嫁掉,現在準備娶個屁.股大……”沒說完被表嫂擰了一下。
那時玉娘聽到了,可她覺得人家五品官肯定看不上自己一個村姑,再說哪有人直接說要娶屁.股的媳婦的,那不是粗鄙是甚麼?
然今日一見,玉娘沒在眼前這男人身上發現半點粗鄙之氣,只覺得他劍眉星目,生的真好。
若他真如表哥說得那樣,嫁他倒也不錯。
不對不對,現在哪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玉娘想了想,側身道:“我志不在給人做飯,不過大人如此看得起我,我願意再做三個月,三個月後我離開衛所,仍然讓我爹來做如何?”她原本打算明日就走的,但此刻有了別的念頭,自然希望多留一段時日,三個月,應該有機會接近他吧?他不是想娶那種媳婦嗎,玉娘對自己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