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這個問題輾轉反側,很久很久才睡了過去。
第二天阿榆根本不敢看展懷chūn,可展懷chūn神色自然,言語舉止跟往常無異,阿榆不由猜測,莫非昨晚展懷chūn只是單純想幫她,一時沒有考慮周全?是疏忽還是太壞,阿榆寧願相信是前者。
接下來幾天,展懷chūn再也沒有說過這種話,阿榆徹底放了心。
有丹桂jīng心照料,有好藥用著,傷處很快便脫痂了。阿榆怕連累丹桂,自己跟展懷chūn撒謊說疤痕消了,提出要回去。展懷chūn看著她笑,當著她面直接問丹桂疤痕是否已消,丹桂確實很想幫阿榆撒謊,但她真的沒膽子,於是阿榆只好繼續在展府養著。
當疤痕基本全消只有兩圈新膚跟周圍顏色不同時,阿榆底氣十足地再次提出回家。
此時已是十月初,展懷chūn看著阿榆彷彿他再不答應她就要急哭了的樣子,只好道:“明日,明日早飯後我送你回去。”
“現在回去不行嗎?”阿榆對著窗外道,分明距離晌午飯還有些時候呢。
展懷chūn意味深長地笑:“不行,我查過這個月的huáng歷了,今日忌出行,忌遷居。”
他臉生得好,明明心裡想著壞事,笑出來也給人萬事胸有成竹的感覺,彷彿早為阿榆回家一事做了萬全準備。阿榆感激他專門查了整月的huáng歷,便也不再堅持今日就走,反正只是晚一天。
這樣一來,今日就是她在展府過的最後一天了。
展懷chūn沒有拘著她,把白天留給她跟丹桂丹霞惜別。
三人相處了大半年,特別是丹桂,阿榆真的很不捨,拉著手彷彿有說不完的話要講。
“阿榆,少爺叫你過去用飯。”長安忽然在外面喚道。
阿榆這才驚覺外面已是huáng昏。
“那你以後一定要來找我。”阿榆起身往外走,分別前再次叮囑丹桂。
丹桂眼圈也紅了,連連點頭。
阿榆依依不捨地往回走,轉彎前回頭看,丹霞已經進去了,丹桂還站在門口。她朝丹桂揮手,最後掃視一圈方方正正整整齊齊的院子,心生悵然。
回了上房,長安在門口停下,阿榆自己走了進去。
外面沒人,飯菜香氣從裡面飄了出來。因裡外都太過安靜,阿榆不由自主放輕腳步,行到內室門前,低頭挑簾。
抬頭時,發現屋裡已經點了燈,溫暖柔和。
而那人一襲月白長袍端坐於桌前,正持杯仰首自飲,聽到響動,他長眸睥睨過來,風華絕代。
作者有話要說:總覺得二爺想做點甚麼不好的事,你們說呢?
第68章第68章得逞
“捨得回來了?”展懷chūn放下空了的酒杯,笑著問。
聽聲音彷彿有點責怪她久去不歸,但認識了這麼久,阿榆能看出來,展懷chūn並沒有生氣,反而更像調侃。
她低頭走了過去。
他不怪她,她卻突然有點自責。不論如何,他對她那麼好過,現在要分別了,她竟然只記得丹桂丹霞,忘了他。若論不捨,剛剛進門看到他喝酒的那一瞬,她便發現,她最不捨的,可能還是這個男人,跟喜歡與否無關,只因從小到大,除了分別多年的哥哥,展懷chūn對她最好,甚至比師父還好。
可惜再不捨,她也要回家。
飯桌上算魚湯共有六道菜,不算特別多,卻道道都是她愛吃的。桌子旁邊挨著擺了兩張椅子,一張被展懷chūn坐了,一張留給她,阿榆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坐了下去。這是她跟他一起吃的最後一頓晚飯,她不想再為椅子捱得遠近惹他不快。
展懷chūn看她一眼便移開視線,邊倒酒邊道:“吃吧,再不吃就涼了。”
“嗯。”阿榆聽話地拿起筷子。剛認識時她在他面前吃飯還會不好意思,現在已經習慣了。
只是才吃了一會兒,阿榆便意外發現展懷chūn沒有動筷子,他一直在倒酒喝酒,酒壺裡沒酒了,他竟然又從旁邊地上拎起了個西瓜大小的酒罈子!
“少爺別喝了,多吃點菜吧,喝醉了難受啊!”阿榆終於察覺到不對,伸手就要去搶酒罈。她照顧過喝醉的展懷chūn,又吐又頭疼的,她看了都難受。
展懷chūn不給她,一隻手就把她擋在一旁,桃花眼裡不知是為醉意還是旁的甚麼波光瀲灩,笑著看她:“阿榆,你吃你的,我喝我的。你要走了,我心裡難受,今晚我喝醉了,明天一覺睡到大天亮,那樣早上肯定不會攔你回家,否則我醒著,我怕我捨不得你,又說話不算數,惹你傷心恨我。”說完往碗裡倒了滿滿一碗酒,一仰而盡,酒水太多來不及嚥下,從他嘴角流下來,打溼衣衫。
阿榆哽咽出聲,眼看男人還想再倒,她撲過去按住他手:“別喝了,少爺別喝了!你是好人,我知道少爺就算醒著肯定也會放我走的,求你別喝了,你這樣我看著也難受!”他這麼好,不能再見他她也捨不得,可她跟他不是一類人,他就該娶個表姑娘那樣的。
展懷chūn反握住她手,用袖子替她擦淚:“你難受甚麼?你心裡根本沒有我,只想回家離我遠遠的,我難受不難受跟你有甚麼關係?”
阿榆泣不成聲。
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知道看他這樣她很心疼,她寧可他冷臉對她,也不想害他難過。
她哭個不停,眼淚抹了一串又來一串,偏不肯說句他想聽的。展懷chūn暗暗嘆息,他果然留不住她了。
“別哭別哭,我不喝了行了吧?來,咱們一起吃飯。”到頭來還是他心疼她的眼淚。
他柔聲細語,阿榆慢慢止了哭,眼巴巴地看著他:“那你吃啊。”
展懷chūn無奈,只好拿起筷子夾菜。
見他是真的吃了,阿榆才安心地平復情緒,陪他一起用。
“阿榆,你再幫我洗一次腳吧。”飯後散步歸來,展懷chūn站在門口對她道。
一句話,自飯前便縈繞在兩人中間的離愁瞬間如湖水洶湧席捲全身,比秋風迎面chuī來還讓人冷清。
阿榆不敢看他,低頭道好,匆匆轉身給他端水去。
展懷chūn目送她拐彎,這才進了屋。
阿榆很快回來。外間沒有人,她愣了愣,想到展懷chūn今晚可能打算回他自己的chuáng睡了,馬上又釋然,端水進去,誰料一進屋便聞到一股濃濃酒味兒,屏風旁邊地面上還有個正在打轉的酒罈。阿榆大驚,先將水盆放到椅子上,快步走過去,就見展懷chūn仰面跌在chuáng上,口中含糊不清地咕噥,分明是醉了。
他竟然趁她不在又喝酒了!
就那麼想醉嗎?
阿榆心中酸澀,盯著他看了會兒,彎腰去撿酒罈。裡面空空dàngdàng,阿榆湊過去聞,有些嗆人。她沒喝過酒,不知道酒是甚麼滋味兒,也不知道為何書中都說酒能消愁。現在她突然想嚐嚐,舉著酒罈仰頭,哪怕一滴也行。
真的有幾滴,直接到了喉頭,嗆人。
阿榆連續咳了幾聲,看看chuáng上彷彿已經睡著的人,嘆了口氣,放好酒罈去準備醒酒茶。
“少爺醒醒,少爺?”茶備好了,她得把男人叫醒。
展懷chūn一動不動,過了會兒似乎是被晃悠地煩了,他猛地揮手拍開阿榆,從趴著改成翻身仰躺,閉著眼睛解了外袍,好像還想解裡.衣的,但手才伸到一半又放了下去,呼呼大睡。
他不起來,阿榆拿他沒辦法,怕他著涼,迅速替他蓋好被子。
屋裡有熱水,她熟練地打溼帕子,俯身給男人擦臉。
他睡得香,臉微微泛紅,阿榆擦著擦著,慢慢又看痴了。
“阿榆……”男人輕喚她的名字。
阿榆心尖兒一顫,不敢再看,怕有更多不捨,快速替他擦完臉後就要走。只是才轉身,身後男人又喊了她一聲,阿榆不禁回頭看,卻見男人已經坐了起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就像睡醒看見chuáng邊站著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是喝醉忘了吧?阿榆想笑他非要喝酒,沒笑出來,剛想跟他解釋,男人忽然伸手,阿榆還沒反應過來,人已被他拽到懷裡,瞬間天翻地覆,重新歸於平靜時,他壓著她,帶著酒氣的呼吸拂在她臉上,不難聞卻醉人。他水色浮動的眼眸凝視著她,似在看她每一寸地方,裡面的溫柔不捨快要溢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