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懷chūn的緊張全被自責取代,他認真地看著她,想把一肚子的後悔愧疚說給她聽。
但她沒有給他機會,她驚喜地求他:“少爺,我記起來了,我住在王家村,我還有個哥哥,少爺送我……少爺幫我去王家村看看好不好?我哥哥可能已經回來了!”說到一半她扯動傷口吸了口氣,大概是知道她現在動不了,所以改了口。
展懷chūn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她捱了打,醒來不是怪他也不是不理他,而是求他去找她哥哥。
可他能給她任何東西,唯獨給不了她最想要的卻失蹤數年極有可能已經死了的哥哥。
“……好,我這就吩咐下去,你,好好養傷。”
她那麼渴望,他不忍心告訴她他已經去過王家村了,不忍心告訴她她哥哥不在那裡。
她興奮地謝他,彷彿望了昨日的事,是因為覺得即將有哥哥護她便忘了之前的所有苦吧?
展懷chūn不忍看她,起身離去,臨出門前回頭,看見她乖乖趴著,腦袋朝裡枕在胳膊上,不知在想甚麼。
第65章第65章蠢啊
丹桂來給阿榆上藥。
阿榆昏迷後,展懷chūn命她照顧阿榆,算是將功贖罪。
丹桂有種死裡逃生的感覺,她知道,展懷chūn沒有罰她,完全是因為阿榆把她當朋友。就像展懷chūn請人給丹霞看病上藥一樣,都是為了阿榆。
她端著藥惴惴地走進去,心想不管阿榆如何怪她,她都不會反駁的。她對不起她,她真的知道。
聽到腳步聲,阿榆扭頭看去,瞧見丹桂,她興奮地笑:“丹桂,我記起來了!我家在王家村,你聽說過嗎?”如果丹桂聽過,說明兩個村子離得近,那兩人日後還可以走動呢。離開家時她太小,一覺醒來除了哥哥大伯的模樣,其他的都記不得了,就連哥哥大伯也是夢裡幾年前的記憶,現在見了恐怕也很難一眼認出來吧?
“沒,沒聽過,你真的記起來了?”詫異於她的笑容她的話,丹桂情不自禁走到chuáng邊,坐下看她。
阿榆點頭,腦袋歪在枕頭上,跟好姐妹講她的夢。
丹桂認真聽著,雖然不忍,最後還是忍不住道:“阿榆,你,你別抱太大希望,你出家的事情村裡人肯定都知道,這麼多年你哥哥都沒有找你,多半,多半……”
阿榆笑容慢慢止住,頓了好久才垂下眼簾,低低地道:“我知道啊,可我總算不是孤兒了,不是爹孃不要我了,我有家,現在我也有了些銀子,我回家等著,興許哪天哥哥就回來了,你說是不是?”
“是,一定會回來的,阿榆,我先給你換藥啊,有點疼,你忍一忍。”丹桂輕聲答,起身走到chuáng另一頭,偷偷抹去眼角的淚,然後一邊將阿榆身上被子往下褪一邊跟她道歉:“阿榆,昨日是我不好,你為了我捱打,我卻不敢替你求情……”為了換藥方便,阿榆下面並沒有穿褲子,看到那傷處,丹桂眼圈一下子又紅了。
阿榆吸了口氣,笑著安撫她:“沒事沒事,反正也不是特別疼,而且要不是捱打,我也記不起……啊,丹桂你輕點……”
丹桂破涕為笑,轉身擦了淚,動作越發小心:“阿榆,你真好,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
阿榆依然疼,qiáng忍著,忽的想到丹霞,忙回頭問丹桂。
“丹霞沒事,少爺也給丹霞藥了,跟你用的一樣,都是最好的,以後也不會留疤。”
“嗯,那就好。”阿榆轉了回去。窗外有隻鳥雀落在枝頭,叼了會兒毛又飛走了。
丹桂說完話就一直瞧著她呢,見阿榆望著外面出神,她暗暗嘆了口氣,替阿榆上完藥後,她坐回chuáng頭,小聲道:“阿榆,你想回家,是不是怪少爺打你了?其實少爺很後悔打你的,昨天你捱打時少爺把所有人都趕走了,我跪在屋裡沒敢動……少爺跪下去了,捧著你手哭……”少爺在她眼裡是高高在上的,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對一個丫鬟下跪,就算是名門閨秀,恐怕也沒有受過丈夫的跪拜。
“阿榆,你昏迷,少爺守了你一夜,他……”
“沒有,我不怪少爺。”阿榆按住丹桂搭在chuáng上的手,靜靜地道:“我真的沒怪少爺,這次我犯錯受罰是應該的,他給我請醫看病我該感激他才是,怎麼會怪?只是我既然已經記起了身世,當然要回家去啊。”
“可少爺那麼喜歡你……”
“我只想回家等我哥哥。”
丹桂詫異看阿榆,阿榆對她笑笑,長長舒了口氣。
喜歡……
肖仁溫柔體貼又愛笑,丹桂說他對她好,阿榆便開始留意肖仁,暗暗猜測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她,當肖仁作出類似喜歡的動作,她會竊喜,竊喜竟然有人喜歡自己。這樣應該算是喜歡肖仁了吧?可長時間不見面,她並不會想他,沒有書中那樣輾轉反側魂牽夢繞。
展懷chūn對她時好時壞,阿榆覺得自己只是感激他怕他。展懷chūn親口說要對她負責,她更是怕到想躲他遠遠的。展懷chūn承諾不會欺負她,她信了,當他再像以前那樣對她好,跟她釣魚帶她出門抱她賞月,她會不安,卻不能否認,她很喜歡這樣的好,會偷偷想展懷chūn是真的喜歡她吧?她知道她跟展懷chūn不可能在一起,她也不敢喜歡他,但有個人對她好,她忍不住高興啊。所以他真的打她了,她趴在那裡,會控制不住地委屈,會怪他又騙她……
到底甚麼叫喜歡,她想不明白,那些溫柔到底是真是假,她也分不清楚。她這麼笨,還是不想的好,然後也不當丫鬟了,她不是這塊兒料,那些磕頭下跪的規矩,她不習慣做,如果展懷chūn願意放她出府,她就回家等哥哥回來,等著嫁個長相平凡卻一心對她的農夫,就像丹桂將嫁的那個人。
她神色平和寧靜,丹桂知道阿榆真的沒想攀龍附鳳,再想想她跟展懷chūn的身份,便也沒有多說,陪阿榆說了會兒話,去給丹霞上藥了。
阿榆老老實實趴著,其實她對展懷chūn的打聽並不抱太大希望,只是有個盼頭,總比沒有qiáng吧?
此時展懷chūn更在跟肖仁發愁。
展懷chūn並沒告訴肖仁阿榆喜歡他的事,肖仁只當那日展懷chūn氣他對阿榆動了心思,雖說他也想不通這傢伙怎麼看出來的。冷戰了幾日,兩人又和好如初,見面後絕口不提阿榆,沒想今日展懷chūn把他叫來,竟告訴他他把阿榆打了!
肖仁氣得一拳揮了過去:“你要是真不待見她,就把她給我!”
展懷chūn沒躲,臉上捱了一拳,流了血。
見肖仁不打了,他慢慢坐回椅子上,低頭道:“你去告訴她她哥哥的事吧,我說,她估計不信。如果,她原意跟你走,我不攔著。”
他失魂落魄,肖仁不忍再打,良久良久無奈嘆息,背對他道:“別說廢話了,就算她願意跟我走,我也娶不了她。”展家兄弟甚麼事都可以自己做主,他不行,阿榆無依無靠,他家那個勢力老頭肯定不會答應的。這也是他從來沒打算跟展懷chūn搶的原因之一,方才不過是氣極。
展懷chūn一點都沒有高興,肖仁想娶家裡不準,他家裡沒問題,她不想嫁。
“算了,我先去跟她說說話。”
展懷chūn抿抿唇,起身給他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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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榆沒想到肖仁會來看她,震驚地忘了說話。
她散著頭髮,可能是趴著只能轉腦袋了,把一頭齊耳短髮滾得有些亂,眨著那雙黑白分明的水眸望他,真的有點像燦燦小時候的樣子。這麼乖,展懷chūn怎麼捨得打?
肖仁心疼又心軟,隔了些距離坐在椅子上,輕聲問她:“疼不疼?”
“現在不是很疼了,肖少爺怎麼來了?”阿榆好奇地問。
肖仁咳了咳,見她臉色還好,便儘量委婉地把她家裡情況說了一遍。阿榆很平靜,他鬆了口氣,但聽說阿榆想回家後,忙解釋道:“你們家沒有人,你大伯便把你們的房子佔了,讓你大堂兄住,你自己回去,恐怕他們不願意還你,就算還了,你一個人,又沒甚麼防人之心,恐怕會受他們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