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知寒恍若未見,放下茶盞道:“我還有事要做,二弟陪表妹說話吧。”說完起身離去。
沈棠懶懶靠在椅背上,脖子隨著展知寒身影轉動,一直目送展知寒出去了,她才嘿嘿一笑,對展懷chūn道:“這不是要八月十五了嗎,我娘怕你們兩個一起過節太淒涼,就讓我過來了,準我過完chūn節再回去。”因為能住這麼久,所以她才不著急纏著展知寒,幾個月的時間,她不信搞不定他。以前他說她太小不許她胡鬧,現在她胸口已經很鼓了,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她笑的得意洋洋,一看就沒想好事情,展懷chūn冷哼一聲,先表明立場:“我告訴你,現在我開始幫大哥打理生意了,再也沒有功夫陪你胡鬧,你少來纏我。”
“誰要纏你啊,我巴不得你出遠門做生意呢,免得在這裡礙事!”沈棠頗為嫌棄地瞪展懷chūn。這傢伙腦袋笨死了,小時候她給他那麼多暗示讓他閃遠點,偏他看不懂,展知寒讓他帶她出去玩他就乖乖聽話,她想找藉口拒絕展知寒又早備好了理由堵她的嘴。
表哥表妹相看兩厭,分別回了屋。
吃午飯時,兄妹三人又聚到了一起。
四方的桌子,沈棠坐在展知寒下首,展懷chūn坐他對面。屋裡沒有丫鬟伺候,沈棠彷彿展懷chūn不存在一般,熱情地給展知寒夾菜。展知寒習以為常並不拒絕,卻也不看她,態度冷淡,沈棠毫不在意,依然言笑晏晏,沒話找話。
展懷chūn覺得沈棠很煩人,所以現在看大哥“受苦”,他幸災樂禍。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他大哥一點都不苦。
這不,沈棠又夾了魷魚往展知寒碗裡送:“表哥,你嚐嚐這個牡丹燕菜,我特意學來做給你吃的……”
拒絕她她反而話更多,展知寒只想快點吃完這頓,便接了,目不斜視。沈棠扭頭瞧他優雅用飯,那眼神情意綿綿,彷彿幾百年沒見過了,等展知寒吃完,她很自然地又夾了一個特大紅燒豬蹄遞給他,“表哥,我娘說常吃豬蹄臉上不容易長皺紋,你快多吃點,以後我每天都給你做!”
展知寒動作一頓,終於側頭看她,目光如幽泉平靜無波。
沈棠卻心虛地低下頭,老老實實將豬蹄放到自己碗裡,開啃前小聲嘀咕道:“愛吃不吃,反正這個我吃也有用。”
展知寒繼續用飯,那邊沈棠啃完豬蹄,繼續給他夾菜。
展懷chūn看得心裡發堵,本來就沒胃口,此刻更吃不下去了。如果,如果阿榆肯……
他冷不丁擲下筷子,揚長而去。
碗筷觸桌聲嚇了沈棠一跳,她看看突然離去二表哥,納悶地自言自語:“我沒惹他生氣吧?”她以前也都這樣啊,她以為展懷chūn已經習慣了。
“與你無關。”展知寒難得回了她一句。
沈棠受寵若驚,馬上忘了二表哥,瞧瞧周圍,抬頭往展知寒耳邊湊:“表哥,你知道豬蹄還有甚麼作用嗎?”
展知寒微微往一側斜,避開她,垂眸時瞥見她明亮狡黠的眸子,知道她沒正經話,冷聲道:“你到底還想不想吃?”
“吃!好好好,我不說話了,吃飯!”沈棠不敢繼續鬧他,乖乖低頭用飯。
展知寒多看了兩眼她後腦勺才淡然收回視線。
飯後,展知寒出門去了,沈棠無聊地走向自己的院子,身後跟著她的貼身丫鬟。她想賴在梅園住的,奈何展知寒防她防的嚴,甚麼都能縱著她,單單這一樣不許,生怕她把他怎麼樣了……
“表妹!”
身後有人喚她,沈棠回頭,瞧見展懷chūn笑容滿面走了過來。她心生警惕,狐疑地看他:“找我做甚麼?”
展懷chūn笑的十分親暱,倒真像個好哥哥:“表妹,我新養了一條獅子狗,你要不要養幾天?免得大哥不在家時你一人待著沒趣。”
獅子狗啊,沈棠對貓貓狗狗沒啥興趣,不過看展懷chūn如此好心,便道:“行啊,你拿過來給我看看,好看我就養,不過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拿條兇狗過來故意嚇唬我,我跟你沒完!”她才不信他突然改了性。
展懷chūn沒有多說,只吩咐長安道:“去,讓阿榆把豌豆抱過來。”
“少爺,這……”長安面現猶豫,心裡替自家少爺捏了把汗,這是想玩啥啊,非把人惹哭他心裡才好受?
“快去,找踢是不是?”連他都不肯聽話,展懷chūn瞪眼睛,抬腳就想踹過去。
長安忙不迭地跑了。
展懷chūn目送他轉過樹叢,得意地翹了嘴角。她不是不屑見他嗎?這次他搶了她的狗,看她會不會求他!
第55章第55章苦甜
長安過來的時候,阿榆正坐在廊簷下跟豌豆一起曬日頭。秋日午後陽光沒有夏天那麼熾烈,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舒服得惹人犯困。阿榆輕輕地給豌豆梳理它金huáng色的長毛,等豌豆毛全gān了,她也差不多快睡著了。
正要起身進去,聽見腳步聲,抬頭瞧見長安。阿榆知道他又是來勸說她的,雖然有些無奈,她還是抱著豌豆站了起來,等著聽他又一番勸說。
長安沒敢看阿榆。
方才所見,一人一狗,她面帶淺笑,安靜怕是在尼姑庵裡早已習慣了孤單寂寞,滿足是因為有隻小狗陪她,但現在,他彷彿就是必須奪走她嘴角滿足的那人。
“阿榆,表姑娘來了,咱們少爺只有這一個表妹,他擔心表姑娘一個人在這邊住著不習慣,想把豌豆送給表姑娘養幾天,你,你隨我過去吧,你知道如何照顧豌豆,一會兒好說給表姑孃的丫鬟聽。”不想說也得說,他先跟她說了,讓她有個心理準備,免得一會乍然聽到慌了神。
阿榆慢慢抬起頭,看向長安。
她真的沒想到是這樣,他不是來勸她的,而是……
阿榆低頭看豌豆。因為好奇長安,豌豆大腦袋從她懷裡抬了起來,烏溜溜的眼睛轉啊轉的。察覺她低頭動作,豌豆仰頭看她,目光相對,它伸長脖子要舔她。阿榆笑笑,托起它,給它舔。
她很捨不得。這半個多月,都是豌豆陪她吃飯陪她睡覺,豌豆雖然不會說話,阿榆卻覺得跟它在一起特別安心。它就像是她的家人一樣,會依賴她,會跟她撒嬌,會在夜裡往她懷裡縮,那種被需要的感覺,比被人幫助時還好。
可惜豌豆不是她的狗,它是展懷chūn的,是展懷chūn花了五十兩銀子買的。現在展懷chūn要把它送給表妹養幾天,別說只是養幾天,就是再也不送回常青園,她又能怎麼辦?
“嗯,我知道了,咱們走吧。”阿榆沒有讓長安多等,反身關上屋門,慢慢下了臺階,一手託著豌豆,一手輕輕撫摸它腦頂。
長安在心裡嘆了口氣,去前頭領路了。
那邊展懷chūn跟沈棠不可能gān站著等阿榆,兩人就近選了條長椅,坐在樹蔭下說話。
“阿榆是誰?”沈棠好奇地問,展家上上下下的奴僕她差不多都記得,怎麼不知道有個叫阿榆的?
“是我撿來的孤女,看她可憐無處可去,暫且留在身邊當丫鬟了。”展懷chūn漫不經心地解釋,手裡甩著柳枝,閒情逸致。
他臉上帶著淺笑,眼裡卻有yīn霾一閃而逝。沈棠看見了,心裡對那個叫阿榆的丫鬟更好奇了,展家這哥倆都不喜歡丫鬟伺候,對方既然能讓展懷chūn帶回來,肯定有不同尋常之處。
很快,那邊長安就領著人過來了。
沈棠先看向展懷chūn,見他目視前方彷彿對來人渾然不在意,便自己望了過去。
阿榆身上是丫鬟打扮,身量纖細窈窕,略顯匆忙的步伐竟也有種楚楚動人之態,可最先吸引沈棠的卻是她頭上別緻的頭巾,跟著便是她微微低下去的臉龐。沈棠見過的美人不少,她自己生的也不錯,看到阿榆依然被驚豔了,不由自主掃了展懷chūn一眼。這樣美貌的丫鬟,怪不得他肯留在身邊,只是展家祖訓不得納妾,他是真的沒有那種心思,還是打算娶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