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展懷chūn惡狠狠地瞪向阿榆。
可是在阿榆眼裡,他眼神迷離,映著燈光像水波一樣,任誰也無法狠心拒絕他的要求,更不用說是伺候他喝湯這種小事。阿榆半點猶豫都沒有,俯身過去,一手扶著他肩膀,一手端碗送到他嘴前。看他彎了嘴角,低下頭張口去含碗沿,看他皺了眉頭卻依然喝下去。湯水變淺,阿榆慢慢往上抬手,他咕嘟咕嘟嚥下去,一口氣喝得gāngān淨淨。
“少爺還要嗎?”阿榆直起身子問。
展懷chūn閉著眼睛搖頭。
“那我去端水,少爺洗完腳就歇下吧。”阿榆輕聲道。外面天早黑了,他明天要早起。
“嗯,洗腳。”展懷chūn迷迷糊糊地重複。
阿榆便轉身往外走,繞過屏風前回頭看了一眼,男人歪歪垮垮靠在chuáng上,一手揉著額頭,好像很不舒服。阿榆默默收回視線,邊走邊在心裡小聲嘀咕,真不知道那些酒有甚麼好喝的,味道難聞,喝完還這麼折騰人。
等阿榆端著水盆再進屋時,發現展懷chūn雖然還是靠著chuáng頭,望向她的眼神卻已恢復了幾分清明。
看來醒酒湯還是挺管用的。
阿榆穩穩走了過去,放下水盆,讓展懷chūn把腿伸過來。
展懷chūn依言行事,看她幫他卷褲腿,看她一雙素手伸進水裡,替他洗腳。這樣周到的服侍,以前沒享受過還沒甚麼,現在享受到了,他當然捨不得了,恨不得也把她帶去京城,一直讓她伺候他。
可是,他不能帶她。
大哥已經誤會他對阿榆有旁的心思了,如果他去京城還要帶阿榆去,帶她一個禿頭去,大哥肯定更加那樣想他。耍無賴時雖然毫不在乎,其實展懷chūn還是不願意被誤會的。喜歡禿頭就等於喜歡尼姑,他才不是那種人。
他只是因為她的單純看她順眼,想照顧她到她順利出嫁。
不過,他好像還沒有跟她說過他的安排。
“阿榆,我去京城要辦很多差事,帶上你不方便,所以這兩個月你就留在府裡吧。你放心,大少爺已經答應讓你留下來了,你乖乖待在咱們院子裡,他不會找你的茬。書房裡有書,你如果悶了,隨便挑兩本看,要不就去找其他小丫鬟說話,別自己悶在屋裡唸經,別……”驚覺自己這副口吻不像一個少爺,展懷chūn及時打住。真是,她只是單純地像孩子,又不是真的孩子,他有甚麼好不放心的?
展懷chūn抬手撫額,擋住臉上尷尬。
阿榆低著頭,手頓了一下,很快又繼續幫他洗起腳來。
原來他真的沒打算帶她去京城。
聽男人說出來的那一瞬,阿榆的心突然失落落的。只是,為何不方便帶她,丹霞已經解釋地很清楚了,展懷chūn也告訴她不用擔心去留的問題,她還失落甚麼?
應該是,不太願意跟他分開吧,畢竟他是目前她最熟悉的人,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她沒有頭髮?
“嗯,我知道了,少爺在外面好好照顧自己。”阿榆低著頭道。
她不想讓他知道她的小心思,可惜她還不習慣掩飾情緒,身前已經清醒的男人又是聰明的。展懷chūn慢慢坐正,低頭看她:“我不帶你去,你是不是不高興了?別說沒有,我聽得出來。”許是夜裡太安靜,心思也變得比白日裡細膩,很多白日裡覺得沒有必要多此一問的話都會輕易脫口而出。展懷chūn看著阿榆,此時此刻,他想知道她心裡到底是怎樣想的。
這人怎麼那麼厲害呢,她喜歡好吃的口是心非時他知道,現在她只是稍微難過他又知道。
阿榆偷偷抬眼,對上他探究的目光,又慌忙垂下去,想了想,老老實實道:“沒有不高興,就是有點,有點捨不得少爺,少爺對我那麼好……少爺你別擔心我,聽說路上坐車很辛苦,你在外面別累著。”阿榆抬頭,笑著看他。
她笑得自然,眼裡有不捨,也有關心,很快又低下頭,專心為他洗腳。
展懷chūn目不轉睛地瞧著她,耳裡全是那一句輕輕的捨不得。
他要出遠門,他的親大哥也關心他,為他安排人手叮囑他各種需要注意的事,但捨不得這種話,別說大哥,他自己都說不出口。但是現在,阿榆跟他說了。除了自家老孃出門前抱著他說過這種話,阿榆是第一個說捨不得他的姑娘。
帶她去京城?
真的不方便。
展懷chūn別開眼,聲音低沉而溫柔:“我會盡快回來,你在府裡乖乖等我,我給你帶京城那邊有名的小吃。”
“……多謝少爺。”阿榆想說不用,但怕再次被他戳穿,她臨時改了口,俏臉微紅。
展懷chūn瞧見了,心裡突然豪氣沖天。
吃的算甚麼,他還會給她帶好首飾回來,用他自己掙的錢,給她買。
不就是一個丫鬟嗎?他養得起!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都豪氣沖天了,展二爺你可別帶甚麼便宜貨色回來糊弄人哦,大家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第42章第42章本分
展懷chūn走了,常青園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阿榆以為她會不習慣,過了兩天發現好像展懷chūn在不在都沒甚麼區別。他不去京城時白日裡在家的時間也不多,兩人就是一起吃飯,她早晚伺候他,剩下大多數時間都自己過。現在他走了,她一日三餐跟丹桂丹霞一起用,說說笑笑反而更熱鬧。
月底丹桂丹霞放了一天假,早上出門,huáng昏時分就回來了。丹霞好像不太高興,阿榆想問問,被丹桂用眼神勸住了,然後丹桂把她從家裡帶回來的紅薯gān分給二人吃。薯gān晾了一冬gān巴巴硬邦邦的,根本嚼不動,趁著家裡蒸窩頭時順便蒸一蒸就軟和了,又甜又勁道。
“阿榆,上次你不是想打耳dòng嗎?這次我把要用的東西都帶來了,現在天暗不方便,明天我幫你打吧?”丹桂沒吃東西,從包裹裡翻出一個疊起來的帕子,放在阿榆面前展開。
裡面有個很小的瓶子,裝的是泡了花椒的酒。有根穿著紅線的銀針,有兩個小豆子,還有幾根細細棗樹圪針。丹桂指一樣介紹一樣,最後信心滿滿地道:“阿榆你放心,我幫鄰居家的小妹妹穿過耳dòng,只有一點點疼,忍忍就過去了。怎麼樣,明天我幫你穿?”
阿榆很是心動,不過看看那針,還是有些猶豫:“要不,等我買了耳墜兒再說?”她怕疼。
丹桂看出她心思,笑她:“你就是怕疼,還找那麼多借口。我告訴你,穿完耳dòng要過一陣子才能戴耳墜,所以你現在沒有也沒關係。阿榆,不是我嚇唬你,咱們越大穿耳dòng就越疼,你真想把自己打扮得俏麗些,最好現在就穿。”
她說的頭頭是道,阿榆詢問地看向丹霞,丹霞抿抿唇,點頭附和,阿榆心裡就定了,“好,那你明天幫我。”她真的很喜歡耳墜。
第二天上午,三人分別忙完自己的差事,齊齊聚在了阿榆房裡,她這邊屋子敞亮。
怕阿榆看了緊張,丹桂用布帶矇住她眼睛,讓她坐在窗邊等著。她自己站在一旁,拿著銀針在燭火上烤,烤完放在gān淨的帕子上。跟著左右手兩指沾了花椒酒抹在阿榆細白的耳垂上,再用兩個小豆子夾住阿榆左耳要穿耳dòng的地方揉,把這裡揉麻了,一會兒扎的時候阿榆就不會太疼了。
丹桂很有耐心,邊揉邊說話分散阿榆注意力。門外丹霞幫忙守著,免得有人過來驚了她,扎錯地方。
阿榆還是很慌,丹桂捏住她耳垂時,她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好了,左耳的穿好了,怎麼樣,不是很疼吧?”丹桂細心幫阿榆擦去一點血,將一根棗樹圪針穿了過去,動作熟練。
阿榆眼裡轉了淚。扎的時候沒疼,後來那疼勁兒就慢慢上來了。她想說不扎另一邊了,丹桂已經開始幫她揉右耳朵了。阿榆忍了忍,覺得自己不能半途而廢,便努力回想貨架上那一對兒淺紅的好看耳墜兒,那樣好看,她想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