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真的不要她了……
阿榆重新跪在蒲團上,朝佛像磕了下去,頭頂觸地,再也不想起來。
她就這樣一直在佛堂跪著,自己不走,也沒有人來勸她。
huáng昏前肖仁去而復返,一進尼姑庵木門正好對上跪在裡面的人影。他愣了愣,很快猜到發生了甚麼,也猜到裡面的尼姑是誰。走到香堂門口,聽她輕輕抽泣,肖仁想了想,還是沒有進去,轉而去找展懷chūn。
“東西買來了?”展懷chūn剛剛睡醒,開門時還在揉眼睛。
“買了。”肖仁把一包東西遞給他,坐到桌前喝了杯水,嘆道:“我進門時看到小尼姑跪在香堂裡哭呢,也不知她哭了多久,唉,你沒看見,我們家那隻煩人鸚哥死了時燦燦哭得都沒她哭得可憐。”
展懷chūn在他開口時就走神了。靜慈領人去前面時他聽到了,一切按照他的計劃進行,他沒有多想,關門睡覺,也料到小尼姑肯定會哭鼻子,只是他從晌午睡到日近huáng昏,難道期間她一直在哭?
“行了,這裡沒你的事了,你回去吧,我送你出門。”回神後,展懷chūn起身準備送客。
肖仁在他走到門口時攔住他:“你到底想好怎麼安頓小尼姑沒?這麼多年她爹孃都沒有上山來看過她,可見是心狠的,就算咱們把她送回去,他們也未必會好好待她。”
“或許他們來過,她不知道而已。”展懷chūn隨口應道,其實他也不太清楚,“我再找老鴇打聽打聽。”
“嗯,你鬼點子多,庵裡的事就都jiāo給你了,需要找人時我再幫忙。”肖仁對他很放心,見天色不早,抬腳出門。
展懷chūn送他出庵,目送肖仁轉過路口,這才轉身,將門關上,直接去了香堂。
阿榆還在跪著,她人本就生得嬌小,又有些偏瘦,這樣看起來就特別可憐。
“怎麼又跪在這裡哭了?”展懷chūn盤腿坐到小尼姑旁邊的蒲團上,輕輕捅了捅她胳膊。
阿榆扭頭看他,她不想遷怒,可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男人弄出來的,阿榆真的不想看見他,起身要走。
展懷chūn不高興了,抬手拉住她手,冷著臉問:“我又惹到你了?為何見到我就走?”
阿榆使勁兒甩手,只哭不說話。
“到底怎麼了?”她彆彆扭扭,展懷chūn沒了耐心,稍微用力便將人拉了下來,按著她肩膀問,
阿榆原本已經壓下去的委屈立即又湧了上來,哭著罵他:“都是你不好,你bī我破戒,現在師祖不要我了,不許我當尼姑……”
“混賬,我找她評理去!”展懷chūn陡然站了起來,義憤填膺咬牙切齒:“這件事我已經跟她說過了,明明是我的錯,她怎麼還怪在你頭上?我看她是老糊塗了,今日她要不留你繼續當尼姑,我非打她一頓!”
“別去!”
阿榆本來就怕他,現在他眼神這麼兇,她真擔心他會打人,忙扯住他胳膊:“不用你去,師祖,師祖她罰我是,是應該的……”一句話沒說完,又哽住了。
阿榆認了。
不論如何,她確確實實破戒了,葷戒殺戒貪戒,師祖罰她是應該的,她不該埋怨師祖,也不該遷怒眼前的男人。想明白了,認了,阿榆一點奢望都沒了,呆呆地跪了下去,望著門口流淚。她做不成尼姑了,那她能去哪裡?她有親人嗎?她不知道。
她失魂落魄,展懷chūn有些不忍,蹲下去問她:“真不用我去替你討回公道?”
阿榆茫然地搖頭。
展懷chūn暗暗鬆了口氣,看看她,又問:“那你打算甚麼時候下山?想好去哪裡了嗎?”
阿榆低頭抹淚:“師父準我再住三日,去哪兒,我,我不知道……”哭得更厲害了。
她眼睛都腫了,肩膀抖個不停,展懷chūn不由放柔了聲音:“這樣吧,你伺候我這麼多天也算是咱們倆有緣分,又是我連累你被罰下山的,那等你準備好下山的時候,你先隨我去我家,我會盡力打聽你父母住在何處,到時候將你送回去,如何?”
“跟你走?”阿榆錯愕地抬頭。
“我就住在縣城,找到你父母之前,你可以一直住在我家。”展懷chūn不假思索地道,說完愣了愣,很快又放下心來,距離月底還有半個月,足夠他在大哥回家之前找到小尼姑父母了。
阿榆低頭,她不知道該不該跟他走,可是不跟他,她能去哪兒?她誰都不認識。
“不想去?還在生我的氣?”小尼姑遲疑不定,展懷chūn不高興了,有人供她白吃白住,她還猶豫甚麼?
“沒生氣!”阿榆連忙否認,抬頭對上男人帶了笑的黑眸,她又不好意思了,低頭道:“那,那就勞煩施主了。”心中很感激對方,如果沒有他收留,她真的是無家可歸。
解決了小尼姑這邊,展懷chūn心情不錯,拉著她站了起來:“我去跟主持打聽打聽你的身世,你先回屋歇歇。別擔心,在你找到父母親人之前,所有事情都由我替你做主,算是向你賠罪。”
“多謝施主。”阿榆心裡亂糟糟的,幾乎他說甚麼她就聽甚麼,他讓她回屋,她就低頭走了。
展懷chūn繼續在香堂裡站了會兒,去找靜慈時開門見山:“當初明心是怎麼出家的?可有親人?我可不想帶她回去後,還有人找上門為她糾纏。”
阿榆身世靜慈早就備好了,笑著道:“您放心吧,明心是我在山中撿到的,當時病得已經不成人樣,多半是她父母覺得女兒死定了就把她扔到山裡聽天由命,我怕明心傷心就編了個好聽點的說法,說是她父母沒錢給她治病才將她送到尼姑庵。您看,這麼多年他們都沒有找過女兒,肯定以為女兒早死了,況且女大十八變,明心又甚麼都忘了,回頭您給她換個名字,將來就算撞到她父母,他們也沒有證據證明那是他們女兒啊。”
“在山裡遇到的?病入膏肓你還撿回來,倒是心善。”展懷chūn不是很信這話。
靜慈靠著門板笑:“我可沒有那麼好心,那是明心打小底子好,若她生的醜,我才不管她是死是活呢。”
展懷chūn哼了聲,知道打聽不出別的了,回了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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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阿榆看看窗外,習慣地去廚房,準備端飯送到客房去,只是她還沒進門,裡面明安瞧見她,一邊收拾手上東西一邊毫無感情地道:“你現在已經不是尼姑庵的人了,還是想想下山後準備怎麼過吧,這裡的事不用你管。”
阿榆愣在門口,被她說得眼淚又冒了上來,轉身,一步一步走下臺階,彷彿丟了魂。
明安望著她背影,嫉妒得胸口疼。
說甚麼還俗,一定是那個男人為她贖身了,費了這麼大勁,不想惹她懷疑而已,對阿榆可真是用心。
阿榆身影不見後,明安收回視線,端上客房那份,穩穩地往前院走去。
她不知道對方為何沒有馬上下山,但今晚無疑是她最後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有種小白兔被大灰láng騙進láng窩的感覺呢?
展二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少爺只是暫且收留她而已!
第28章第28章縱火
明安給展懷chūn送晚飯時規規矩矩的,放下東西就退了出去,來收拾碗筷時同樣乖乖巧巧。
展懷chūn目送她出門,笑了笑。
天色已暗,明安將廚房裡的碗筷都收拾好,像往常一樣回了房間。
她躺在chuáng上,不知過了多久,聽到門外有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慢慢來到窗前,頓下,似是想看看她有沒有在裡面。明安一動不動躺在chuáng上,懷裡抱著被子好像安睡。今晚月光皎潔,她相信對方一定能看清她睡著的樣子。
很快,那人就走了。
明安睜開眼睛,她就知道,靜慈放心阿榆去伺候那位公子,卻絕不會放心她。
那又能怎樣呢?這尼姑庵只有靜慈一人,她能利用高昌震懾她們,卻無法時時刻刻盯著她。
明安繼續等著,等到半夜三更才悄悄起身,穿衣時,她頓了頓,最後裡面甚麼都沒穿,只在外面罩了件鬆鬆垮垮的尼姑袍,稍後輕輕一扯便能落地。如果那番計劃不管用,她只能靠身體了,她知道對方看不上她,但這是她最後的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