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魚默然半晌,點了點頭。
除了這樣安靜地在一旁看著,他也無能為力。楚霜天和楚霜河的神魂已經接近融合,留下這樣的楚霜天,誰知道上一刻還在溫聲談笑,下一刻會不會就翻臉變成了楚霜河,一劍刺向人心窩。
楚霜天想在死之前bī楚聲一把,固然對磨礪楚聲卻是極為有用的,但是,這也太狠了點。
楚聲心思柔軟敏感,又因為楚二的事心中難逃魔障,要他狠下決心大義滅親,幾乎是不可能的。
楚霜天抬步走到了楚聲身前,低頭看著他,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然而這種溫情還沒持續多久,他的手上忽然有黑氣一閃,直直拍向楚聲的天靈蓋。
一旁冷眼旁觀良久的陸輕安抬手一揮,黑氣頓散,勁氣將楚霜河往後掀開了幾步。為防楚霜河再作妖,陸輕安身形一晃,幾乎是瞬間閃到他身邊,抬手往他身上拍了十數下,走到一旁,抬首道:“封靈xué。”
楚霜河動彈不得,僵直地站著,忽然狠狠“呸”了一聲:“好好個劍修,怎麼忽然就會了鏡花門獨傳的封靈xué指法?陸輕安,你還得感謝我不經意發現了這個秘境,否則你還一輩子都找不到你老友的這個墓!”
陸輕安一頓:“……墓?”
楚霜河哈哈大笑:“沈念魂飛魄散,就剩一具身體在這秘境中,你就算找到了他的屍首,這輩子也別想再聽到他對你說一句話——”
這話也是夠狠毒,陸輕安臉色煞白,目光帶了煞氣。
楚魚看得氣憤,恨不得上去跺他幾腳,卻又因為那是楚霜天的身體不能隨意動手,嘆了口氣,忽然就發覺手被人牽住。
他扭過頭,謝羲正柔和地看著他,伸手撫了撫他的背:“師兄,萬事還有我。”
楚魚默然片刻,朝他勉qiáng扯出一個笑。
要說不難受也不可能。
就算原主的意識已經徹底湮滅,他平白受人家那麼多照顧,憑著良心也只覺不忍。
楚霜河癲狂地笑了一陣,臉色倏地變得yīn戾可怖,冷冰冰地盯著楚聲:“殺了我啊,殺了我,也殺了你父親,家主之位就是你的了。裝甚麼裝,你們父子二人都是一樣的虛偽偽善!”
楚聲低下頭,碎髮遮蓋了眼眸,看不清神色,倒提著三火,緩緩走到楚霜河身前。
他輕聲道:“你憑甚麼這麼恨我父親,這麼恨楚家?”
楚霜河冷冷道:“楚霜天害我靈脈盡廢,將我bī入魔道,我憑甚麼不恨?楚家護他愛他包容他,卻容不下一個我,我憑甚麼不恨?憑甚麼?憑甚麼父親口口聲聲說著我是他的驕傲,卻在轉頭就對母親說,‘此子心浮氣躁,易入邪魔外道,楚家jiāo給他,不可,唯霜天心胸寬闊,氣度沉穩可擔大任’?”
楚聲默然抬頭盯著他:“你走火入魔,我父親竭盡全力,救你不成,反被怪罪猜疑,為何?祖父見你墜入魔道,見你殺害我二弟,卻兩番不忍痛下殺手,只將你封印地底,為何?楚霜河,你根本就知道一切事實,清楚你自己錯了,卻不敢承認自己錯了,反而將一切錯誤推給楚家,你……”
“住口!”
楚霜河bào躁地打斷他的話,臉色惡狠狠的,“殺了我啊!楚聲,你有種就殺了我!”
楚聲安靜地看了他片刻,忽然直直跪了下去。
他低下頭,qiáng忍住眸中熱意,慢慢地磕了三個頭。
楚魚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謝羲的手,心提到了嗓子眼,有些看不下去了。總體來說,自打穿書以來,他一直過得輕鬆自在,師尊不管,家族放任,想gān啥就gān啥,就連在陵墟的十年也有著沈念指導,沒有碰上過甚麼危險。
這還是第一次碰上這麼沉重的情節。
其實,按原著的劇情發展,此時正魔大戰還未爆發,原主作死地去挑釁了聲名鵲起的主角,被忍無可忍的主角千刀萬剮抽魂入缽。而聞聽小弟身死的楚聲從落楓谷千里迢迢趕來,被主角一劍斬頭——
他們都本該死了,此刻卻站在這裡,看著不該在此時死去的楚霜天平靜求死。
劇情大神……其實一直都在,只是把死的人,換了個角色。
楚聲磕了頭,慢慢地站起身,舉起了三火:“楚霜河,祖父祖母在楚家祖祠中列個你的牌位,你早就死在了兩百年前走火入魔時,今日我一併殺死的,只是一個手上沾滿楚家血的魔修。”
楚聲說一句,臉色便寒一分,手中三火清鳴一聲,紅光大盛:“你不配姓楚!”
話音剛落,他手上一顫,便將長劍狠狠刺入了這個從小到大熟悉至極的身體的胸口。
三火紅光愈亮,灼熱的火屬性靈力鑽入他的靈脈,狠狠擊向紫府中的元嬰。兩個纏鬥已久的元嬰早就jīng疲力竭,對這縷靈力毫無防備,只是抵擋了片刻,便輕輕一顫,開始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