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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2022-02-28 作者:初禾

秦先生說,像程故這樣受性激素影響而懷孕的男性進行剖腹產手術,風險與痛苦和女性相比翻倍。當時他只覺心抽著痛,後怕的情緒倒在其次。如今看到了程故當年的懷孕重要節點與手術記錄,才切實體會到秦先生口中的“翻倍”是甚麼意思。

離開特殊行動組後,程故被安排住在一所軍方醫院裡。男性的身體不適合懷孕,因為發現得早,醫生曾建議程故放棄孩子,程故卻拒絕了。資料極不完整,只有一句程故當時的話——“我都為他退伍了,您還勸我放棄他呀”,卻沒有記明白程故為甚麼不願意流掉孩子。

醫生將那小小的生命比喻為炸彈,謝徵不知道程故聽到後心裡想著甚麼,大約只是樂觀地笑了笑,寬慰醫生道:“您不知道吧?我在我們特殊行動組,可是頂厲害的拆彈專家。拆彈專家怎麼能害怕炸彈呢?我救了很多人的,從未失手,我不怕。您對我要有信心啊!”

謝徵想,程故一定那麼說了。

他就是那樣的人,好似有無窮的能量,無論陷入多麼危險的境地,都能逢凶化吉,無論前路多麼暗黑,都能散出些許光芒,給身邊的人溫暖與明亮。

十個月的孕期,程故過得極其艱難,激素水平時高時低,好幾次險些流產。因為嚴重反胃,他長時間無法進食,僅能靠輸液補充營養,後期醫生怕他撐不住,建議多少還是吃一些流食,他難受得落淚,但聽到醫生說“這樣對孩子好”時,硬是忍著噁心,吃完了滿滿一碗粥。

上手術檯前,醫生沒有隱瞞,告知手術中的風險。程故很從容地躺了上去,平靜地說:“我知道了。”

須知他的從容與平靜,是因為在懷孕的十個月間,已經默默將一切都安排好。如果他最終沒能下手術檯,新生的孩子能夠衣食無憂地成長到18歲。

他做了孕期檢驗,醫生保證,孩子身體沒有問題,將來不會像他一樣。

為程故做手術的是軍方最好的團隊,但是危機還是一次又一次出現,最危險的一次出現在摘除臨時孕腔時。

程故大出血,險些就此停止呼吸。

謝徵終於明白,男性的剖腹產為甚麼會比女性危險那麼多。

所謂的“臨時孕腔”是被過量性激素催生的單薄腔體,功能與女性的子宮無異,僅在男性受孕時出現。

剖腹產除了取出嬰兒,還必須切除臨時孕腔。

而切除臨時孕腔,等同於摘掉一個器官。

與女性的子宮不同,臨時孕腔非常脆弱,一些男性的臨時孕腔在懷孕後期破裂,造成“一屍兩命”。程故熬過了孕期,卻在生育時險些因它喪命。

手術進行了13個小時,程故在重症監護室躺了一週。

被推出來時,他看到了自己孕育的新生命。

他迎來了自己的新人生。

他帶著自己的孩子來到祈城——這個沒有任何人認識他的城市,以單身父親的身份,開始了新生活。

謝徵決定去找當時照顧程故的醫生,在徹底瞭解程故的想法之後,再找個合適的機會,以一種尚未想到的、合適的方式,讓程故敞開心扉。

至於現在,當務之急是上樓陪著程故,為共同的孩子做好菠蘿飯。

謝徵找到一瓶眼藥水,滴了兩滴在眼中,對著後視鏡整理表情,直到笑得不那麼難看了,才推開車門。

已經有些晚了,程木瓜眼巴巴地趴在陽臺上,嘰嘰咕咕說自己餓。程故正在收拾被糟蹋的菠蘿,叉起一塊硬要喂程木瓜。程木瓜不依,躲在窗簾後面說:“我要等謝先生來了再吃!”

“你不是說肚子叫了嗎?”程故嚼著菠蘿:“吃兩塊墊肚子。”

“不吃!”程木瓜非常堅決:“我要吃謝先生做的菠蘿飯,不吃你削的傻菠蘿!”

後面三個字一個比一個音小,但程故還是聽到了,本想說“小文盲,菠蘿不能用傻來形容”,但揪住兒子的臉頰時,卻忽然問道:“瓜瓜很喜歡謝先生?”

問完眼神一頓,暗惱不應該這麼問。

“當然喜歡啊!”程木瓜說:“謝先生那麼好,瓜瓜超喜歡他!”

程故將兒子拉到身前,“謝先生哪裡好?”

唔……程木瓜認真地想了想,又說:“哪裡都好!”

程故露出溫柔的神色,不再多言,拍了拍程木瓜的屁股,笑道:“謝先生應該很快就到了,你繼續去趴著瞧吧。”

程木瓜喜滋滋地跑走,程故輕聲自語道:“是啊,哪裡都好。”

他8歲以前的人生全是惡意,但8歲之後,卻遇到了各種各樣的好意。“惡”無論如何變幻,終是漆黑一片,“好”卻五彩斑斕,明亮可愛。謝徵,謝先生不是最亮眼的色彩,卻是最溫暖的那一簇光。

他比程木瓜更清楚——謝先生哪裡都好。

“叮咚。”門鈴聲響起,程木瓜飛奔去開門,“叔叔,你終於來啦!”

程故閉眼深呼吸,藏好了眼中的懷念與感慨,才轉過身。

謝徵抱著程木瓜:“抱歉,路上有些堵車,來遲了。”

程故搖搖頭,讓程木瓜下來,領著謝徵去了廚房。菠蘿、蝦仁、jī蛋、培根、米飯、橄欖油等材料已經準備好,謝徵努力不去想秦先生的話與資料上的內容,全神貫注對付食材。

可是在接過程故遞來的橄欖油時,心臟還是像針扎一般痛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覺得程故今天也有些奇怪,像想說甚麼,又不知如何開口。

20分鐘後,菠蘿飯做好了。程故làng費掉的菠蘿殼都扔掉了,能盛飯的只有兩個。謝徵將兩個菠蘿殼盛好飯,一個給程木瓜,另一個給程故,正要將剩下的飯舀進碗裡時,程木瓜突然說:“男朋友,菠蘿飯要放在菠蘿殼裡才好吃!”

謝徵笑:“沒事,用碗盛也行。”

“不行!用碗盛就不是菠蘿飯了!”程木瓜認死理:“叔叔,你和程帥帥一起吃吧,吃完了再盛!”

謝徵以為程故會拒絕,不想程故為難,正要說“不必了”時,程故卻看向他,捧著菠蘿飯的手向前伸了伸,目光一如當年:“那咱們就一起吃吧。”

第18章

一個菠蘿殼,兩把勺子,不言不語中有種微妙的尷尬。謝徵將蝦仁和菠蘿趕到程故一邊,程故吃了幾口後道:“你也吃。”

“嗯。”謝徵點點頭,看見程故將蝦仁趕了回來。

以前程故沒這麼客氣,時常在他碗裡搶肉,大咧咧的。不過若細細想來,程故也不是總“欺負”他,去炊事班討了好東西會第一時間分享給他,拿了老張藏起來的食物也會順手給他一些。

謝徵心下嘆氣,想這到底是五年過去了,中間又經歷瞭如此多的事,程故性子沉下去倒也不奇怪。

不過恰在此時,程故出人意料地笑道:“我們現在這樣子,像不像以前練拆彈?”

謝徵一愣,手裡的勺子已經被拿走,程故握著兩把勺子,左右開弓,有模有樣地在菠蘿飯裡翻翻找找,那動作真與過去做拆彈訓練時有幾分相似。

不過那時是絕對認真,容不得一點馬虎,現在則要隨意得多。謝徵甚至能看到,程故唇邊抿著很淺的笑。

心臟,像過了一道溫柔的電。並不激烈,只帶來一陣蘇麻。

幾秒後,程故雙手同時抬起,兩把勺子上的飯竟然完全等量,各自有一枚蝦仁和兩塊菠蘿,培根肉粒的點綴也左右平均——至少在視覺上是一致的。

明亮的燈光落在程故眼底,像一條璀璨的河。

謝徵淌入這條河,彷彿逆著時光穿梭,看到了當年程故身穿戰衣匍匐拆彈的模樣。

“吃嗎?”程故右手一伸,遞過一把勺子。

謝徵自然而然地湊過去,接過那一勺飯。

誰也沒意識到這個動作有多曖昧,誰也沒注意到那把勺子是程故的勺子。

微妙的尷尬消失無蹤,程故餵過那一勺之後,就把那勺子“還給”謝徵了,將左手的勺子換到右手時,才發覺剛才的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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