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衍之濃墨色的眼,暮靄沉沉,似有驚濤駭浪壓抑沉寂著。
男人喉結因為緊張劇烈滾動著。
溫熱的大掌捧住她的臉,向來低沉輕緩的聲音帶了幾分焦躁的啞:“寶貝,告訴我,告訴我怎麼了?”
徐思寧喘了幾口大氣之後,才抖著聲音說:“我……我看不見,看不見了……”
她說著,伸手在自己眼前晃。
只有一點殘影。
巨大的恐懼如同深海的浪潮,頃刻間將她淹沒。
本該瀲灩清透的桃花眼,此刻盡是茫然和恐懼。
精緻的小臉上,血色漸漸褪去,轉瞬間變得蒼白。
她手腳冰涼的抓著商衍之,話音裡已經帶了哭腔:“哥哥,我看不見了,怎麼辦,怎麼辦……”
商衍之的心陡然沉下去,眉目變得冷銳陰沉,他將人重新抱進懷裡。
徐思寧掙扎,他便抱得更緊。
有力的手臂將她的腰肢勒得生疼。
他將手放在她後腦,溫柔又耐心的輕撫著,就連聲音也溫柔:“乖,別慌,別怕,哥哥一會兒帶你去醫院。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會沒事的。”
然而在徐思寧看不到的地方,男人的眸光薄涼,戾氣沉重,陰冷的眸子像是千年的寒冰,冷得刺骨。
秦家,看來是真的不想活了!
徐思寧緊緊摟著他的脖頸,渾身都在發抖。
軟甜的聲音也不住的發著抖:“我有點怕,哥哥,我害怕……”
她下午的時候還和程玉說,她的舞,她閉著眼睛都能跳。
她這麼烏鴉嘴幹嘛!現在是真的看不見了!
商衍之閉了閉眼睛,不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輕柔的哄她:“乖,抱緊我,我現在帶你去醫院。”
徐思寧鼻尖發酸,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哽咽著應了一聲,抱著他不撒手。
商衍之打電話讓助理將車開到酒店後門,隨後帶著徐思寧匆匆下樓。
直到坐在車上,徐思寧還在發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團。
她不知道,為甚麼自己睡一覺起來眼睛就看不見了,她明明甚麼都沒做。
商衍之緊緊抱住她,不停的親吻她額頭,聲音沉穩有力:“寶貝乖,相信哥哥,會沒事的。”
她已經足夠慌亂了,他必須冷靜,不能帶給她任何焦躁的情緒。
徐思寧揪住她衣服的手,因為用力,指尖都泛著冷白色。
在他懷裡點頭:“嗯。”
然而眼淚卻止不住的流下來。
她害怕,害怕死了!-
商衍之沒有將徐思寧眼睛看不見的事告訴任何人。
在結果沒出來之前,多一個人知道也不過是多一份擔心。
急匆匆的跑過來,反而會讓他的小姑娘緊張。
到醫院之後,徐思寧因為巨大的不安一直不願意從商衍之身上下來。
商衍之也不想放她一個人,全程都抱著她做檢查。
因為兩人的身份,他們並沒有去普通醫院,而是去了私密性極高的私人醫院。
但只要是醫院就有人。
給徐思寧做檢查的是一個女醫生。
即便兩人都帶著口罩,但並不妨礙醫生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醫生有些驚訝:“你們……”
商衍之抬眸,目光陰冷,帶著殺與煞氣,聲音緊繃,冷得像鐵:“檢查!除此之外,閉嘴。”
女醫生被他眸光中的兇意嚇得後背一涼,不敢再多說一句話,立馬給徐思寧檢查眼睛。
兩個小時後,徐思寧的檢查結果出來。
女醫生有些疑惑,看向徐思寧:“徐小姐之前摔倒過嗎?”
幾乎是醫生開口的一瞬間,商衍之和徐思寧的腦子都不可抑制的想到前段時間滑雪場的事。
他聲線緊繃,好似快被燃燒斷裂的荊棘:“滑雪摔倒過。”
懷裡的女孩顯然也是想到了當時的情況,臉色慘白。
本來已經將慢慢安定下來的身體再次微微發抖。女醫生了然,指著徐思寧片子的一處給商衍之看:“徐小姐因為摔倒,血塊對視神經造成了壓迫,導致了她暫時性的失明。”
“暫時,”商衍之雙眸緊緊盯著女醫生,眉目冰冷薄涼,壓抑著肆意的戾氣,凌厲逼人,“是多久?”
“這個不好說,”女醫生放下片子,對上那要吃人的目光,儘量保持鎮定,“有可能幾天,也有可能幾個月,又或者幾年。總之,要等血塊消散。”
意思就是近期內,好不了。
徐思寧一聽這個結果,下意識揪緊了商衍之的衣服。
心裡慌成一片,早不壓迫,晚不壓迫,偏偏在這時候壓迫。
她的舞……
感受到她的緊張,商衍之握住她的手,隔著口罩親吻她。
眼底的陰鷙被他收斂,溫柔又耐心的
模樣,和剛剛彷彿不是一個人:“別怕,只是暫時的,過兩天就會好起來。”
徐思寧吸了吸鼻子,往他懷裡縮,聲音裡是濃重的哭腔:“要是好不起來了,怎麼辦?”
要是好不起來了,她就再也看不見商衍之的臉了,也不能跳舞,畫畫,彈琴。
整個世界在她眼裡就是之曝光過度的照片。
這一次,不等商衍之開口,女醫生先安慰她了。
“徐小姐,你放心,你的眼睛不是全然看不見。起碼能看見一些模糊的輪廓,這說明恢復的可能性非常大。你別急,一步一步慢慢來。”
她頓了一會兒,又說,“不過這個傷這麼嚴重,當時怎麼會沒有檢查出來?”
徐思寧愣了一下。
對啊,當時的事情鬧得那麼大,她在醫院明明就做了全身的檢查,怎麼會沒有發現?!
隨即,她的腦子裡有一個可怕的念頭。
她微微蹙眉,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問:“哥哥,是不是和秦家有關?秦若雪是秦家的人對不對?”
商衍之垂眸看著懷裡睜著眼睛,卻無法聚焦的女孩,輕輕“嗯”了一聲。
她向來聰明,恐怕上一次的時候就已經在懷疑秦家了。
所以徐振庭才會去調查。
知曉和誰有關之後,懷中不安的女孩漸漸平靜下來,而後周身泛起一股冷然和憤怒。
她的直覺一直沒有錯,那個秦若雪就像一隻笑面虎,偽裝成好人接近她,然後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時候,給她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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