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身上披著一件黑色斗篷,一手握住長寧化出的百鳴,一手慢慢的拉下斗篷的帽簷,雙眸閃過銀光,看清手中之物的外貌時,遲疑的喊道:“鶴兒?”
“師兄?”長寧奮力的仰起小腦袋,果然是師兄,“師兄!”長寧也不顧自己還是百鳴的樣子,收好隱蟬翼,小翅膀不停撲騰著的,“師兄快走!有元嬰修士要殺我們!我們快去密室擺陣!”有了師兄的道兵,她再也不用怕蛟黑了!
“殺你?”慕臨淵喃喃的重複了一遍,手溫柔的撫摸著懷中的小百鳴,輕聲呢喃道,“鶴兒不怕,我保護你。”
長寧一頓,努力的直起身體,慕臨淵見她站立都困難,雙手捧高了長寧,長寧擔憂的望著慕臨淵,她怎麼覺得師兄不大對勁,行動說話都慢了半拍,說話的語氣也不大對勁,好像變傻了,她鳳眸露出擔憂,“師兄,你是不是受傷了?我們快去佈陣!敖初擋不了多久的!”
慕臨淵黑眸中銀色流轉,長寧似乎見到了漫天的星空,完全不覺任何美感,反而讓她有一種要被吞噬的恐懼感,她小爪子動了動,仰著身體就要飛離慕臨淵的掌心,這個師兄不會是假的吧?卻不想她翅膀還沒動,就被慕臨淵輕輕的點了下,長寧的雙翅無力的垂下,“鶴兒,你要去哪裡?”
“你是誰!”長寧戒備的問。
慕臨淵怔了怔,微微一笑,將小姑娘放入了懷中,感受著她溫溫軟軟的小身體,慕臨淵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的漠然和銀光盡數隱去,再次恢復了以往的溫和,“傻丫頭,幾天不見連我都不認識了嗎?”
長寧欲哭無淚的趴在師兄懷裡,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比人追殺不說,師兄也變得好奇怪!她這時也有感覺,這人是真師兄,不是別人假冒的。
“鶴兒你佈陣好了嗎?”敖初衝了過來,他已經沒之前的玉樹臨風,身上的白衣都染血了,再看到慕臨淵,他愣了愣,“慕臨淵?”
長寧翅膀動不了,只能伸出腦袋啄著慕臨淵,“師兄,有人要殺我!”
敖初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居然看到一頭小百鳴!鶴兒是鳳凰族的幼崽?有慕臨淵在,敖初也不是很心急了,相信以他跟慕臨淵的能力,足夠應付蛟黑了。
慕臨淵將小姑娘放入斗篷,牢牢的隔絕了敖初的視線,目光掠過敖初,讓敖初心中一寒,這視線毫無溫度,看他跟尋常器物沒甚麼兩樣,他這是遇到了甚麼?怎麼本性一下bào露了?敖初不像長寧,他很清楚慕臨淵的個性,對這樣的慕臨淵並不陌生,反而他對長寧的萬般呵護,讓他有些驚異。
蛟黑身上靈氣運轉到了極致,看到敖初跟一名金丹修士在一起,他曲扭著臉道:“你以為找了一個金丹修士就能抵擋我了?”
“吊打?”慕臨淵神識掃過附近的河道,已經知道了長寧自進入墓地後發生的事,他輕笑一聲,“既然鶴兒要吊打你,就暫且饒你一命。”
“小子你找死!”蛟黑化成原形朝慕臨淵和敖初衝去。
敖初正想抵擋,卻不想蛟黑彷彿yīn魂般從他身邊穿過,不禁敖初一驚,連蛟黑比銅鈴還大的眼中都露出了顯而易見的錯愕,但他已經沒有時間去考慮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他發現自己的真元正以極快的速度流失。
敖初則眼睜睜的看著穿過自己的蛟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持續衰老,頃刻後他居然從一頭壯年黑蛟變成了一條垂垂老矣的老蛟,連鱗片和牙齒都掉落了,虛弱無力的落到了地上,敖初極度震驚的望著慕臨淵。
慕臨淵召喚出慕二等人,讓他們把蛟黑龍筋抽出,將他蛟身吊了起來,側身掀開斗篷,“鶴兒,你要不要打——”慕臨淵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他臉上閃過一絲驚惶,他對敖初略一點頭,“你在這裡等一會。”說完他閃身進入自己空間。
敖初只來得及發出一個音節,慕臨淵就不見了,他扭頭望著慕二,“你們主人這是怎麼了?受甚麼刺激了?怎麼感覺他瘋病更嚴重了?”
慕二面無表情道:“回大太子,屬下不知。”
敖初鬱悶的盤膝坐下調息,心中暗忖,也不是鶴兒是百鳴還是修煉的鳳凰法相。
慕臨淵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dòng府,掀開裹著長寧的斗篷,斗篷中長寧的法相小百鳴已經不見了,一隻毛茸茸、肉嘟嘟小鳥躺在斗篷中,這隻小鳥比慕臨淵的拳頭還小一點,身上全是軟軟的紅絨毛,小喙、小爪子都是可愛的嫩huáng色,小爪子上的指爪透明軟嫩,縮在肉呼呼的身子下方,幾乎看不見。
慕臨淵極難得的大腦一片空白,鶴兒怎麼變成這樣了?他甚麼都沒對鶴兒做,只是讓她翅膀休息一下,難道是他傷了鶴兒?慕臨淵以極輕柔的力氣小心捧起這隻看著柔弱的似乎chuī口氣就會被飛走的小鳥,“鶴兒?鶴兒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第164章冰海漩渦(七)
慕臨淵連聲召喚,並沒有喚醒小胖鳥,反而讓她睡的更熟了,慕臨淵急的額頭都快出汗了,拿出了人參jīng華輕柔的掰開她小喙要喂她,人參jīng華口感略苦澀,小胖鳥喝了一口,嘟噥的啾啾了兩聲,便不肯再喝了。兩聲無意識的清鳴悅耳宛轉,響遏行雲,宛如天籟,慕臨淵dòng府內的鮮花隨著鳴聲依次綻放,濃郁的花香在dòng府中瀰漫。
慕臨淵見狀心中憂慮更甚,讓靈植開花會不會耗費鶴兒的靈力?他心中擔心,手下稍稍一用力,想qiáng行給鶴兒灌藥,許是舉動太劇烈,打擾了小胖鳥的好眠,小胖鳥不滿的伸出小爪子撓了慕臨淵一下。她的指爪看似柔弱無力,可只這麼輕輕一撓,就在慕臨淵手背上撓出了兩道深可見骨的血痕,慕臨淵不由鬆了一口氣,這麼有jīng力,想來沒出甚麼大事。
他顧不上處理自己傷口,捧起小胖鳥細看,除了能看出這是隻剛出殼的雛鳥外,他完全無法分辨這是甚麼種類的雛鳥。鳳凰族隱逸許久,對幼崽又極呵護,外族根本不可能知道鳳凰族幼崽小時候是甚麼模樣。慕臨淵神識一遍遍的查探著小胖鳥的身體,可小胖鳥體內有股莫名的力量阻止他的查探。慕臨淵無計可施,只能將她捧在掌心,溫柔的梳理著她順滑的絨毛。
這舉動顯然愉悅了小胖鳥,小腦袋不自覺的在慕臨淵掌心磨蹭了下,慕臨淵微微一笑,動作更輕柔了。即使變成了一隻小鳥,長寧身體依然溫熱,慕臨淵望著她的目光溫柔的幾乎滴的出水來,如果沒有她,這一百多年他早瘋了,對長寧來說,她來墓xué不過三個月,可對慕臨淵來說,他在一個讓人六感全失的環境中被關了足有百年之久,整個環境除了黑暗還是黑暗,他喪失了一切感覺,連神識都不能用。
無數次他都接近崩潰邊緣,唯一支援他堅持下去的就是鶴兒,鶴兒的溫暖、她的笑容……慕臨淵靠著記憶一遍遍的回憶中鮮活的小姑娘,才撐過了這一百年,慕臨淵專注的望著懷中小東西,他甚至想只要沒危險,鶴兒變成這個樣子也不錯,這樣她就一直可以在自己身邊了,“鶴兒——”他低聲的輕喃,額頭抵在了綿軟軟的小身體,近乎虔誠的感受著她的呼吸脈動。
慕二在dòng府外試探的召喚公子,敖初問公子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慕二沒回答,一來是他不可能透露主人的秘密,二來也是他真不知道,公子一進入墓xué,他們在隨身dòng府內的所有妖兵都失去了意識,醒來時他們也感覺到了公子情緒有點不對,可見到沈姑娘就恢復正常了,應該是之前太擔心沈姑娘的緣故。
“何事?”慕臨淵目光依然不離長寧。
“大太子請你出來一敘。”慕二恭敬道。
慕臨淵也想起他們還在墓地,思及墓地主人,慕臨淵神色yīn鬱,可低頭看著掌心的小寶貝時他目光再次轉柔,他在自己靜室中鋪了好些軟緞,勉qiáng將布墊收拾的柔軟些,才把長寧放在軟緞上,又開啟了防禦陣法才放心的離去。出了dòng府他還在考慮,是不是要抓幾隻鳥妖來問問他們是怎麼養幼崽的,鳳凰喜歡梧桐,或者他採些梧桐枝給她做窩?慕臨淵有些後悔不應該輕易放走那棵鳳棲木,他應該知道不少鳳凰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