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慈道:“你們隨我來。”她示意僕婦跟自己走,“你們娘子也來了吧?將她一併帶來,秦真人要見你們。”
僕婦知道真人是金丹修士的專屬稱呼,不敢怠慢,忙吩咐下人將滑竿慢慢抬來,跟在楊慈身後,遮得嚴嚴實實的滑竿上躺著半暈厥的裴氏。青羊宮的高真不是尋常大夫,想要請他們治病,只有將病人帶入青羊宮,他們是不會輕易擅離道宮的。
青羊宮道士見楊慈居然會帶領沈家僕婦們去後院秦真人的靜修之處,心中暗暗羨慕,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沈家連一個普通的僕婦都能見到秦真人,他們要是有這個機會便好了。
楊慈領著眾人去找秦以清也不是擅做主張,而是秦以清給自己傳音,讓她帶人過去的。沈家是沈師叔的家族嗎?難怪秦師伯會如此重視。楊慈並不知秦以清重視裴氏跟長寧gān系不大,孕子丹的事好解決,服食幾粒築基丹即可,根本不用她親自出手。她讓楊慈帶裴氏過來,是因為裴氏身上一串桃木手串上有心咒經分咒!
☆、第149章下子無悔(下)
楊慈讓僕人抬著裴氏在外面候著,自己入內通報師伯,“師伯,沈家人來了。”
秦以清盤膝趺坐在蒲團上,等楊慈入內,將一面銅鏡遞於她,“這面銅鏡可照人根骨,你家後輩若有人有心修煉,你可帶他們來青羊宮,自有人會傳下修行之法。”
“多謝師伯。”楊慈又驚又喜的下跪給秦以清磕頭,她不想素來冷淡的秦師伯會給自己大開方便之門。
秦以清見她心誠,目光也溫和了幾分,“修行並非讓你絕情斷恩,而是讓你行事問心無愧,你此番來京後,下次也不知何時再來,有甚麼需要儘可告知青羊宮,他們會對你家族看顧幾分的。”秦以清執掌清虛宮也有兩百餘年,見過的弟子不計其數,像鶴兒、何宛然這般的天驕百年都不定能遇到一個,大部分都是資質普通的普通人。
這些人或許不會飛昇,但卻是宗門的基石所在,宗門想要長治久安,靠得是這些基石而不是天才。楊慈秉性淳厚,又知恩圖報,即便突破不了金丹期,也有近兩百年的壽命,清虛宮正是缺人之際,她做了這麼多年王府當家主母,肯定比白雪、墨瞳能gān多了。
楊慈有些猶豫的問:“師伯,阿顏她還能入宗門嗎?”見顏氏這般失態,楊慈心有不忍,想問問師伯她是否還有重入宗門的機會。
“你可知我們太上宗每十年招收多少弟子?最後能收為外面弟子的又有幾位?”秦以清淡淡道,“你求了十年才求來了一次機緣,她有了機會卻自願放棄,落子無悔,哪來第二次機會?”莫說太上宗這般大宗門了,就是小宗門都不可能有這樣的機會。
楊慈聽罷也只能嘆息一聲,師伯說的沒錯,有些事錯過就錯過了。
秦以清道:“你這樣幫她,她也不見得會感激。”
“我也不求她感激。”楊慈說,她這一問是為自己不是為顏氏。
秦以清聞言臉上浮起淺淺的笑意,“莫怪鶴兒這般看重你,你性子倒是跟她有幾分相似。”
楊慈感激的說:“師叔引導之恩,晚輩銘記在心。”
秦以清抬手道:“你也無須同情顏氏,她雖不能修行,但憑白雪送她的靈丹妙藥,也夠她平安終老,此生生活無憂,夫君子女齊全,天下又有幾人能生活如此平順?你雖開始修行,不到金丹,壽不過三百,其中劫難重重,稍有不慎甚至屍骨無存,你可考慮清楚了?”
“晚輩無悔。”楊慈語氣堅定,她貴為晉王妃時就一心向道,現在塵緣已了,還有甚麼放不下的?楊慈幼時最不愛聽的一句話就是,你是女子,你不能做……她不懂為甚麼大家都是人,憑甚麼男子要比女子自在?現在進入了修行界,她知道修行界遠沒有世俗那麼平靜,可這裡男女起點都相同,沒有不許女子出頭的規矩,不分男女,只分實力,這樣的地方才是她嚮往的。
“那你去吧。”秦以清微微頷首道。
楊慈依言退下。
秦以清命人將裴氏抬進來,裴氏雙頰cháo紅,呼吸深重,隆起的肚子看似要臨盆了,裡面蜷曲了四個嬰兒,秦以清眸色深沉,若普通愚夫愚婦被人騙了也就罷了,裴氏好歹也是沈家媳婦,怎麼這麼不懂事?秦以清讓僮兒用清水化了半顆築基丹給裴氏喂下,手指在她眉心輕輕一點,一點暗綠的光芒就落入她掌心。
秦以清神識一掃,頃刻就在裴氏的識海中掃了一圈,裴氏迄今二十多年的經歷盡數被她掌握,她對長寧莫名的怨恨也讓秦以清知道了,秦以清暗暗挑眉,她素知人心莫測,可裴氏跟鶴兒迄今不過見了兩面,哪來那麼大的怨恨?秦以清暗暗搖頭,真是愚不可及,不知自己真正靠山為何人。不過秦以清也沒將裴氏的怨恨放在心上,鶴兒是築基修士,裴氏不過只是一凡人,師妹只消閉個大關,裴氏這一生就過去了,秦以清也不會跟這等小心眼的愚婦計較。
她在裴氏腹部輕點了幾下,對沈家的僕婦囑咐道:“她腹中有四個孩兒,這段時間就住在青羊宮,等滿了七月我會派人將孩兒取出。”四個孩兒在腹中待不了多久,能撐到七個月就剖腹而出,青羊宮自有良藥可供她痊癒。
沈家僕婦聽說裴氏懷了四個孩子,臉色嚇得慘白,這人又不是那好生產的牲畜,哪能一氣生這麼多孩兒?就是生一對雙生兒,孕婦都走了一趟鬼門關,一氣懷了四個哪能平安生產?
秦以清也沒跟僕婦多說話,將事情的經過盡數寫在一塊竹簡上發給了沈族長,又同時暗示沈族長,裴氏到底只是長寧名義上的表姐,並非真表姐,不可太縱容了,不然真惹下滔天大禍,就是希夷祖師叔都救不了沈家。秦以清等竹簡發出後,又取出慕臨淵傳來的劍符也給鶴兒發了一封信。鶴兒從京城得了半本心咒經,又不顧師門規矩私下偷偷修煉了,她的懲罰還兩說,沈家倒是佔了她的便宜逃過一劫,沈家還真是鴻運當頭。
沈族長接到秦以清的玉簡一看,驚得魂飛魄散,沉吟片刻後,還是招來了夫人林氏和長子議事,林氏聽到裴氏居然沾染了讓秦家滅族的yīn騭宗,嚇得好半天都沒回神,直到聽夫君說太上宗這次不會追究後,才雙手合十,連說了好幾聲道尊保佑。
沈大郎憂心忡忡的問:“父親,秦真人真不會問罪我們家嗎?當初秦家可是滅族的。”沈大郎不認為他們沈家的面子會比秦家還大,秦家身後有個修真世家的秦氏撐腰,而他們家迄今也就出了兩位修士,一人還不算真正入門。雍州秦家就是秦真人一手建立起來的,如今一朝覆滅,焉知秦真人會不會懷恨在心?再說修行界也並非都是濫殺無辜者,尤其太上宗還是如此大的宗門,對秦家和林家下手如此狠辣必有緣由,怎麼輪到沈家就這麼輕描淡寫了?這沒道理啊!
“秦真人讓我們私底下暗查內宅,問出族中到底有多少人去拜了那yín祠,她說她自有主張,不會讓沈家有損,她堂堂一金丹真人也不至於會騙我們吧?”沈族長說,兒子的顧慮他也有,可轉念一想沈家在世俗權利再大也是普通人,秦以清一金丹真人只消一劍就能把他們全族滅了,也犯不著哄騙他們。
林氏說:“會不會是因為老祖宗和五姑娘的緣故?”
沈族長和沈大郎同時搖頭,他們兩人再厲害也不至於影響宗門決定,“可能是因為我們只是被妖道害了,而秦家是跟妖道勾結的緣故?”沈大郎猜測。
這猜測讓沈族長和林氏深以為然,“秦真人吩咐我們以後要嚴加看管二孃,還說裴家跟五姑娘畢竟沒血緣關係。”沈族長說,他是公爹不好管兒媳,林氏是婆母,管教兒媳婦天經地義。
提起裴氏,林氏便恨得咬牙切齒,這兒媳婦自從入門,她就沒虧待過她,她許久不孕,林氏也不曾給兒子塞人,反而時常勸誡兒子要善待兒媳,這也不光光是因為她是鶴兒名義上的表姐,她更希望幾個兒子內宅安定,家和萬事興。結果這好兒媳居然這麼回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