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想著秦以清,卻不知秦以清此時也正想著她,秦以清坐於青羊宮後殿上座,白雪新收的弟子原晉王妃楊慈垂手站於師伯下方,恭敬的聽候。沈家現任族長、沈長寧的堂伯父亦在堂前向秦以清行禮,他是知道秦以清身份的,自家姑娘在師門雖受寵,可畢竟剛入門派,手中並無實權,她這位大師姐卻不同,在門派中是僅次於慕真人的實權人物,一定要好好伺候。
秦以清坦然受了沈族長一禮,論年紀沈族長當秦以清耳孫都嫌小,當然從容貌上看,秦以清也就跟沈三娘差不多歲數,“沈族長不必多禮,我此番前來一是為了一樁公事,二來也是轉送師妹jiāo予我的禮物。”說著將一個儲物袋遞於沈族長,這種儲物袋是專門給凡人用的,只要氣血之力旺盛些的凡人都能開啟,沈族長自幼習武,雖不甚jīng通,開啟一個儲物袋也是綽綽有餘。
“勞秦真人為我們家事費心了。”沈族長忙上前雙手接過儲物袋,將儲物袋放入袖中後又問:“不知真人為何公事而來?可有在下效力之處?”
秦以清微微頷首道:“我正是想請沈族長幫忙。”如果沒有慕臨淵的傳信,她也不會親自過來送禮,太上宗是修真門派,即便中土遍佈宗門道宮,對世俗的gān涉也比不上官府,沈家是京城、平郡的地頭蛇,一定能以最快的速度打聽清楚。
“在下全憑真人吩咐。”沈族長立刻表明立場。
秦以清也不瞞他,將心咒經的事全部告訴了沈族長,沈族長一聽是導致秦家覆滅的罪魁禍首,臉色大變,“在下立刻派人去查探。”
秦以清道:“心咒經也沒傳聞那麼可怕,只是驅除起來需要費些心思,族長先派人隱蔽查探,到時我自有驅除之法。”秦以清暗想師妹送來的心咒經倒是救了不少人,如果宗門沒有得到這本心咒經,肯定不會放過任何一人,更不會冒著自身道途斷絕的危險救人。
沈族長不知底細,聽秦以清說心咒經可以驅除,心中暗想若真能驅除為何秦家死了那麼多人?不過秦家不僅修煉這等邪術,還意圖建立修真皇朝,活該被殺。他自不會同情這個害了自己女兒一輩子的家族,“我立刻讓人徹查此事。”沈族長退下後招來心腹吩咐下去,他沒說心咒經的事,只讓心腹去徹查目前民間的各種yín祠。
心腹嘴上答應,心中暗暗疑惑家主為何要查yín祠,民間百姓私建yín祠的事屢見不鮮,好多yín祠還都是官員為了魚肉盤剝百姓而設下的,莫非家主要在朝堂上向哪位大佬動手?
秦以清等沈族長退下,對楊慈吩咐道:“你也去處理自己私事。”
“是,師伯。”楊慈躬身應道。
京城大亂後楊慈就隨太上宗弟子一併回了宗門,長寧早就給白雪發了訊息,白雪喜楊慈向道之心堅定,楊慈一入門便收她為弟子。白雪雖只是蒼鳳的記名弟子,可她本身就是大妖家族出身,見識廣博、身家豐厚,對楊慈指點也極有耐心。楊慈驚喜之餘,更感激師傅的教誨和沈師叔的引導。
秦以清受長寧的囑託,帶了不少沈家禮物回來,她本無閒暇親自送禮,就派楊慈去京城,結果楊慈還沒離開,慕臨淵的訊息就到了,秦以清不假思索的帶楊慈一起來京城徹查此事。楊慈父親早逝,可她母親尚在,前段時間病了,已在彌留階段了,京城青羊宮給楊慈送信,楊慈這次來是想送母親最後一程。
母親走了,她在世俗的塵緣也斷的差不多了,她雖還有女兒,女兒已嫁人生子,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不能照顧女兒一輩子。楊慈回顧自己上半生,竟如南柯一夢,在太上宗日子雖短,回憶卻十分鮮活,甚至連枯燥的修煉她都沉浸其中,她越發感激沈師叔的指點,要不是沈師叔憐自己心誠,又不嫌她資質差,她這輩子也就渾渾噩噩的過去了……楊慈思及往事唏噓不已。
青羊宮的道士見楊慈喚秦真人師伯,不敢怠慢她,一早就備好了車馬送楊慈去她母親後嫁的人家,楊慈剛離開山門,正要上車,卻聽後面一聲詫異的驚呼:“王妃!”楊慈下意識的尋聲望去,就見顏孺人由一名青衣小婢扶著站在山門不遠處神色驚疑的望著她。
☆、第148章下子無悔(上)
“阿顏。”比對顏孺人主僕的驚訝,楊慈要鎮定許多,她在京城住了這麼多年,回來肯定到處會遇到熟人。她在王府時就沒為難過顏孺人,現在更不會。她細一打量顏孺人,發現她面色憔悴,身上服飾也清簡了許多,楊慈輕嘆一聲,“你們是來進香的嗎?”
現在府裡日子肯定不好過,皇家龍脈斷絕、皇帝bào斃,京城大亂,各個修真門派為了徹查此事,將皇室送到東都行宮避難,各府王妃皆入宮伺候皇后,卻不想皇后領著一gān后妃、王妃和公主自盡,皇室女眷死了大半。楊慈當時也被沈長寧看中,早接她去青羊宮清修,逃過一劫。顏孺人因是妾室,沒資格入宮伺候皇后,也免了這一難。
後來京城事畢皇室回京,皇室卻再無之前的聲望,可京城像篩子一樣,輪流由各方節度使坐鎮,各方人馬出入京城若無人之境。修行門派只管邪修作孽,對皇朝興立從不插手,最多派出名下弟子救濟眾生,不許兵痞濫殺民眾,普通百姓的日子跟以前沒太大區別,皇室貴人的日子就不那麼好過了,晉王還是皇后所生的皇子,更是那些節度使、草頭王的眼中釘、肉中刺。
“王妃,這段時間您去了哪裡?”顏孺人狐疑的問,楊慈年長她五歲,常年的清修讓她瘦骨嶙峋、面色枯huáng,看著比自己老了十歲不止,可如今的楊慈烏鬢雪膚、神采飛揚,身上衣物她連質地都看不出來,她這是找到了甚麼靠山?
“我隨我師傅去宗門修行了。”楊慈道,她秉性淳厚,不會落井下石的說她的師傅就是顏孺人的師傅。
“王妃去修行了?”顏孺人大吃一驚,她初入王府時也曾遇到過仙師指點自己修行,當時她只是王府不得寵的侍妾,生了一個體弱的女兒也沒有得到任何提升,反而被人陷害送到了道觀靜養。說是靜養跟打入冷宮也沒區別,要不是遇到師傅她也不可能翻身,可重獲晉王寵愛後,顏孺人就再也沒堅持下去了。
清心節慾天天誦唸經文,不可妄動慾念、禁食葷腥,甚至連男女情慾都禁絕了,這樣的人生活著有甚麼意思?更別說師傅還讓自己不要在懷孕,她要是隻有一個女兒又怎麼能在王府立足?漸漸的顏孺人就徹底放棄了修行。可現在見王妃如此氣色,心中又忍不住暗忖,她是不是做錯了?
青羊宮的道士見楊慈遲遲不動,還當她遇到了甚麼麻煩,上前問詢,楊慈也覺得停留太久了,她現在跟晉王府已經沒關係了,她客氣的婉拒,“不用,我這就要離開了。”
顏孺人聽到師姐兩字臉色微變,她知道青羊宮是太上宗的道場,她的師傅也是太上宗的弟子,“王妃是在青羊宮出家?”
“也算吧,青羊宮是我宗門的道場。”楊慈看了看天色道,“我就不耽擱阿顏進香了。”說著她便要登上車馬。
顏孺人上前一步,對道士屈身行禮道:“兒見過道長。”
“善信慈悲。”道士還禮。
“敢問道長,我們王妃是何時拜入宗門的?拜的又是哪位高真?”顏孺人問,明明她才是師傅的弟子,他們不會是被楊慈騙了吧?
道士聽了這話,似笑非笑的望著顏氏,其實顏氏在青羊宮是掛過名的,清虛宮一脈從玄天老祖起,一脈相承的護短,白雪離去前曾託付青羊宮主持多關心顏氏,故這些年青羊宮始終對顏氏照顧有加,但凡宗門分發的法器都有顏氏一份。奈何顏氏辜負了白雪的一番苦心,朝著世間榮華不回頭。
修煉一事全憑自己,他們也qiáng求不得,後來沈師叔來京,白師叔棄了顏氏收楊慈為徒,大家就沒再關注顏氏了,但畢竟有了這麼多年香火情在,只要顏氏上青羊宮,他們總對她客氣幾分。以前貪圖享受不樂意受修行之苦,現在晉王日子不好過了,就想修行了?道士看了楊慈一眼,見楊慈對自己欲言而止,心中暗道這位師妹倒是秉性淳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