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最後看了一眼,雙腳一點,往晉王府的偏僻的西苑走去,那裡有一股微弱、若隱若現的靈光。這三天她也曾聽府中下人提起,西苑住的是晉王妃,她自十年前就一直住在西苑中清修,除了教導女兒外,王府中一切事務都jiāo予顏孺人處理,三年前她唯一的女兒出嫁後,她更是閉門不出,連她女兒歸寧都輕易不能見母親一面。
長寧看著那股隨時可能熄滅的靈光,猜晉王妃可能是在修煉,不過修煉了十年,把自己修煉的快走火入魔了,莫非她沒有師傅指點?晉王是皇子,不可能不知道修行,為何坐視自己王妃如此?長寧雙足輕點,幾個起伏就來到了西苑,這段時間她心中已經閃過好幾個念頭了,就等見了晉王妃再確定了。
西苑中竹林扶疏,月華如洗,安靜的只有低低的蟲鳴聲,長寧神色微緩,比起富麗堂皇的主院,她更喜此處。她暗想要是這位晉王妃品性不錯的話,白師姐或許能再收一個記名弟子。靜室中一名清瘦的女子盤膝坐著,嘴裡低低的背誦太上養性錄,臉上滿是豆大的汗珠,臉色蠟huáng,但清秀的五官可以看出這名女子年輕時的風華。
女子背誦了許久,感覺下丹田處隱有腹疼,才無奈的再次停下,她輕嘆了一聲,“還是不對嗎?”她緩緩的直起身體,看著窗外的竹林,“笑我晚學仙,蹉跎凋朱顏。躊躇忽不見,浩dàng難追攀。仙緣就真那麼難求嗎?”女子低聲喃喃道,眼底有著茫然,但半晌後她臉上還是閃過堅定,不管能不能求得仙緣,她還是不想放棄,哪怕一輩子一無所求,她實在厭倦了自己上半輩子的生活。她披了一件斗篷,提了一壺冷酒走入竹林,坐在林下淺斟低酌,夜風徐來,竹林拂動,清音瑟瑟。
“王妃清興不淺,可分一杯與我麼?”清柔的聲音的響起。
此時正夜靜無人時,若換了旁人耳邊突聞陌生人聲音,怎麼也要嚇一跳。晉王妃楊慈雖是閨中弱質,但性情一向孤傲清華,自認生平未做過虧心事,也不怕鬼神,只放下酒杯回顧,卻見一名青衣少女含笑盈盈的望著她,時下月色清淡,又被竹林遮去了一部分,林中月華越發黯淡,可那少女卻若明珠生暈,讓楊慈能清晰的看到她的容貌,溫乎如瑩,其美無極。
☆、第90章晉王府(下)
楊慈嫁人皇家多年,也不知見過多少美人,從未見過這等人品,饒她是女子也忍不住對這少女心生愛憐,且晉王府侍衛眾人,這少女卻似憑空出現一般,也不知是何等來歷?楊慈清修多年,也不止一次的幻想自己哪天能遇到某個來去自如的神仙指點自己修行,但現在真有天仙化人般的少女出現時,她反而不敢相認了。不過她性情沉穩,略一定神,便含笑起立讓座道:“月下獨酌,正覺孤影相對,難得姑娘有此雅興,焉有不願之理?請姑娘稍候,我去取酒具來。”
楊慈清修多年,深居簡出,身邊僕傭也散了大半,就領著rǔ母和一個貼身丫鬟度日,rǔ母年老體弱,丫鬟白日做活辛苦,兩人都早早睡下了,楊慈也不忍打擾她們,晚上所需都是自己親手打點的。
“無須如此麻煩,我這裡有酒具。”長寧手一抬,竹案上就出現了兩個形式古雅的玉杯,杯壁薄透如紙,散發著清瑩如水的柔光,一看就知非凡品。
楊慈見此異寶,心中微動,她倒不是見寶起異心,而是看著這少女一抬頭就是取出了一對異寶,卻聲色不動,彷彿如同兩個最普通的酒杯般,也就是那種傳聞中的修行者。她暗中打量著長寧,這少女容貌美到了極處,古人言滿室生輝也不過如是,言談舉止更是清貴高華,讓人望之自生敬意,不敢起半點褻瀆之念。楊慈福靈心至,若說世間有修行者,也只有這樣的天人般的少女才是了。
楊慈是見過修行者的,但是那些人不是品行讓晉王妃看不上,就是說她跟修行無緣,不願意指點她修行,思及此楊慈難掩黯然,因此她即便知道這少女非常人,也不敢輕易求她指點,她舉壺將酒斟入玉杯中,然後舉杯恭敬遞過,“敢問姑娘怎麼稱呼?因何來此?”
“我姓沈,來此也是為了看望一位師侄,見此處有靈光,還以為是遇到某位道友,故特來此討一杯薄酒。”長寧微微笑道,“我聽你剛剛早誦唸太上養性錄,這是誰給你的功法?”太上養性錄是清靜派的功法,是蘊養性功的上等功法。她聽說當年阿翁上jiāo宗門後,這功法就成為太上宗弟子人手必備的基本功,但晉王妃並非太上宗弟子,這功法又是從何得來的?
楊慈遲疑了一會道:“這功法是一名憐我虔心的仙師教授與我的,她說每日誦唸這功法,即便不能蛻凡化仙,也能積下功德千萬。”
長寧原以為這心法是顏氏教晉王妃的,或是晉王妃使了甚麼手段得到的,卻不想聽到這一說法,她眉尖微蹙,蛻凡化仙、功德千萬?這種大話就是玄天老祖都不敢說,“教你心法的人還說了甚麼?”
楊慈黯然道:“他說我資質平凡,並無仙緣,但若能堅持數十年如一日的清修,未必沒有轉機。”
長寧第一眼看到楊慈時就發現她沒有靈根,資質也很平庸,一般修士都不會收這種資質的徒弟,這種資質平庸的修士,除非遇上天大的機緣,不然修行一輩子都不可能邁入築基期,也就是武修士所謂的先天境。當然靠服食餌食也能讓她進階築基,只是這消耗足以讓三個有靈根的人衝擊築基。
當然所謂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資質並非一切,氣運、心性也是決定一人是否能走到底的決定因素,可這些都是針對不缺資源的大宗門來說,大宗門能不計較資質的廣收門徒,那是因為宗門有dòng天福地,有無數高階修士扶植供養低階修士,尋常宗門沒有這等底氣,也只能擇優而選。
長寧對根骨資質不大看重,但她這次不是自己收徒,是代白師姐收徒,這事還需要細細考量,根骨不好,品性就顯得尤為重要,她也不想流霞峰來個行為不端的人。聽她這麼一說,那位修士會這麼說,也是為了鼓勵晉王妃堅持修煉。“那位道友說的沒錯,如果我說你根骨不好,即便認真修煉,也最多隻能活個一百餘歲,且還要天天刻苦修煉不斷,你可還願意繼續修煉?”
“我願意!”楊慈一下子跪在了長寧面前,“弟子楊慈求仙師指點。”楊慈知道很多修士不會輕易收徒,也不敢輕易拜師,生怕冒犯了仙師。她資質低微,一般人都不會收她為徒。
長寧想著若她能透過白師姐考驗,她就是自己師侄,也坦然受了她這一禮,先遞給了她一個儲物袋,“這兩杯酒既然倒出來了,你就不要làng費了,一會都喝完。這個是我給你的見面禮,三日後我會過來指點你修行。”
楊慈大喜過望,對著長寧磕頭道:“徒兒拜見師傅!”
長寧笑道:“先不忙拜我,我也不是你師傅?”
楊慈不解的望著長寧,“師傅,你不是說要指點我修行嗎?”
“我自己都剛開始修行,豈能現在收徒?我這次是受了師姐委託來看她的記名弟子,正好看到你一心向道,才有心渡你,若你能認真修行,我能代師姐收你為記名弟子,將來你能走到哪一步,就權看你自己了。”長寧說。
楊慈恭敬道:“師侄一定不辜負師叔厚愛。”
長寧滿意的一笑,“你這幾日無須修行,好好靜心即可。我給你的荷包叫儲物袋,你已經煉出真元了,只要往袋中輸入真元,就能開啟這袋子,裡面的東西你暫時不要擅動,三日後戌時你點一株檀香,我到時會來傳你道法。”
“多謝師叔!”楊慈激動的淚水橫流,十年的辛苦終於得來了回報,不過等她抬起頭後長寧已經不見蹤跡了,她愣了愣,心裡對長寧更信服,師叔一定是位高人!楊慈想到了長寧吩咐,舉起酒杯先飲了一口,入口便覺這酒似乎多了一點異香,還略帶少許的藥味,她gān脆一口飲下,那位仙師想殺她,有很多種法子,完全沒必要給自己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