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姐戲謔反問:“不然師妹以為珠場要多少人駐守?”
長寧說:“我原想珠場這般大,事務必然繁重。”
陳師姐領著長寧來到一處建在淺灘上的茶亭,取出茶具烹茶,“珠場雖大,事務卻不繁重,最忙也就是十年一次的收珠,我跟阿桃兩人足夠理事。阿桃她原體是一株桃樹,素來不愛見人,師妹見諒。”
長寧無所謂的點頭,除非是從小被人族養大的,大部分妖修都不愛親近人族,就像人族也很少願意親近妖族一樣。
陳師姐將湯瓶架在小灶上,倒入靈泉水,又用茶則撥了些茶葉至茶荷,“這是我採來海中藻類製成的海茶,同尋常的茶葉味道略有不同,也不知師妹是否喝的慣。”
長寧見這些茶葉顏色烏黑,成團團簇狀,隱約帶著海中的鹹腥味,“我以前聽人說過有用昆布*製茶,跟師姐這海藻茶類似吧?”
陳師姐不想長寧小小年紀,對茶道如此jīng通,難免有些意外,現在孩子都這麼愛喝茶了?“對,我裡面也加了昆布。”陳師姐等湯瓶中的泉水煮開,先用水沖洗茶具,將茶荷中的茶葉攏入茶壺,用滾水濾過一遍,再注沸水燜上茶蓋。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長寧坐在亭邊,看著亭下清可見底、顏色深淺不一的海水,亭外開闊的海平面,藍白分明的天空不時有海鳥劃過,“清靜二字不外乎如是,難怪師姐願意在此一住就是五十年。”長寧感慨道,這位陳師姐自五十年前來珠場後,始終沒離開過。
“不錯。”陳師姐笑道,“此處靈脈靈氣比不上宗門,卻已足夠我修煉,門中再好也不得清靜。”
這話jiāo淺言深,長寧吃不透這位師姐的心思,只能笑而不語,不過她說得也對,門派中也不是人人都一心大道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她是得天厚愛,入門就有長輩、同門jīng心護持修行,只需修煉不用管其他。
陳師姐等茶香漸漸發散,給長寧倒了一杯清茶,“師妹嚐嚐我的茶。”
長寧輕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有鹹澀,但又有一股別樣的清香,“好茶!”長寧眼睛一亮,她對茶葉大體來者不拒,唯有一樣茶,她明知此物不錯仍不願嘗試,大約還是她心境修為不夠,無法透過表象看本質。
“師妹喜歡,就帶些回去,我pào制了好些。”陳師姐慡朗道。
“那我卻之不恭了。”長寧從儲物袋中取出從林屋島帶來的茶葉,“這是我從家中帶來的茶葉,味柔回甘,師姐也嚐嚐。”
陳師姐一看就是愛茶人,收下茶葉後臉上笑容真心許多。師姐妹兩人邊品茶邊聊天,陳師姐是三十年前的道童,對當道童時的趣事還記得清清楚楚,同長寧說了不少當道童時的注意事項。太上宗每十年招收數萬名道童,入門時年齡資質根骨一概不管,宗門主動收徒收的基本都是十歲到十五歲不等的童子,但有超過十五以上,只要是一心向道的,宗門也不會拒絕。
入門後修煉的功法有五種,分別是辛金、乙木、壬水、丁火、戊土五行真法,這五種真法各有特點,雖比不上門中真傳的五經,卻也都是玄門正宗,太上宗用這五種心法成就三品以上金丹的修士比比皆是,修行界有一條約定俗成的定律就是隻有成就三品以上金丹者才有望長生。此外道童還能從數百種道法中選擇五門修煉,再多就要用自身貢獻換取功法了。
這些事長寧都沒聽說過,聽得津津有味。陳師姐不提靈珠事,她就悠然品茶賞景,說來要不是中間出了些意外,她也不會這麼早就來,沒想到珠場風景如此美好。
兩人續了兩回茶,又嚐了陳師姐特製的素茶點後,陳師姐方起身笑道:“今年的靈珠都已經收入靈脈中,師妹隨我一起去收靈珠吧。”
“師姐請。”長寧含笑拱手,側身請陳師姐帶路。
陳師姐見她雖滿面笑容,可也看不出除了笑意外的別的心思,心中暗忖這小師妹年紀小,城府倒是頗深,言談舉止也挺大氣的,看起來不像是小家子人,心中對她印象稍好了些。原來陳師姐一開始對長寧印象不大好,因為她來珠場來的太快了。陳師姐昨天上午接到白雪傳訊,還以為會等上幾天,卻不想她第二天一早就來了。
她一個剛築基的小弟子,要怎麼趕路才能一天一夜就到珠場?這一想,陳師姐難免對長寧就有了偏見,當時就腹誹即使白師姐讓你來拿好處,這吃相也太急了,她還當白雪是礙著人情才讓她來珠場。只是修道之人城府都深,陳師姐才沒表露出來,但還是沒忍住拉著長寧喝茶,有意說些不重要的事,本想讓她著急,卻不想她真能靜心品茶賞景,又是愛茶人,才漸漸覺得這小師妹為人還不錯。
珠場靈脈安置在海邊山崖低,長寧一路隨著陳師姐往靈脈深處走去,目光所及之處盡是貝光璀璨的貝殼,怎麼會有這麼多貝殼?
陳師姐像是看出了長寧的疑惑,主動解釋道:“這些都是靈貝的遺蛻,此處是靈貝的孕育之地,靈貝死前都會回到此處,靈貝血肉在死後三個時辰後即會化為清水,也不會汙了靈脈,只會反哺靈脈。”
長寧點頭,自然造物果然神奇。
“啾啾——”一直安靜躲在長寧袖中的蜂鳥突然從竄了出來,歡快的往靈脈深處竄去。長寧對上陳師姐驚訝的目光,尷尬道:“師姐見諒,這兩隻小蜂鳥被我寵壞了,發現靈氣充足的地方就甚麼也不顧了。”
陳師姐笑著說:“有如此可愛的小鳥,誰都愛若至寶。它們喜歡就讓它們玩吧,靈脈沒那麼脆弱。”以陳師姐的眼力,一眼就看出這兩隻是蜂鳥,她指著滿地貝殼又道:“這些靈貝靈氣已經散盡,但質如美玉,師妹要是喜歡可以揀幾個賞玩,靈貝殼還是做符器的上好材料。”
長寧低頭隨手揀了一個不足盈握的貝殼,果然質如美玉,瑩潤可愛,她收入袖中道:“這個正好可以做貝光*。”
陳師姐一笑,領著走了好長一段路,來到了一間石室,長寧只覺眼前一亮,只是石室中擺放著數個玉盆,玉盆中擺放著無數明珠,珠光將整個石室照的齊泛明霞,這些明珠大小不一,小如龍眼,大如jī子,長寧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明珠,不禁脫口道,“這是所謂珠光寶氣吧。”
陳師姐忍俊不住:“可不是珠光寶氣。”
長寧走進才發現這些玉盆都是收納玉盆,盆中靈珠遠不止她看到的這些,“師妹,這是今年的賬冊,你看一遍。”陳師姐將一本賬冊遞給長寧。
長寧接過賬冊翻了翻,靈珠一共分上中下三品,上品靈珠要是靈氣充裕,大於三寸以上的,八分以下的靈珠全是不入品的。上品靈珠全部上繳門派,專供金丹以上修士取用。中品就是修真界流通的貨幣了,下品靈珠供門中弟子修行之用。不入品的靈珠除取出一部分還於靈脈外,餘下皆歸珠場看護者,真是一份肥缺。
用於充當貨幣的靈珠都是由遍佈中洲的通靈寶莊統一發出,每十年發出一批靈珠,數量由九大門派共同決定。長寧翻著賬冊,突然頓悟靈珠根本銅錢,分明就是紙幣!紙幣是一點用都沒有,而靈珠還能用於修煉,又有九大上門一同控制,難怪沒通貨膨脹。
長寧原以為珠場必然雜亂,卻不想如此清靜,又只兩人佔據一條中品靈脈,比起門派的修煉環境也不差了,這樣美差白師姐不會輕易給外人吧?長寧若有所思,同時一目十行很快的翻完了賬冊,她手一抬,就將幾個收納玉盆縮成指甲大小,放入荷包,這荷包不是儲物袋,就是普通的荷包,正好用來收這些玉盆,“陳師姐勞煩你了。”
“師姐太客氣了。”陳師姐瞧著長寧舉重若輕的收了幾個玉盆,微微一笑,讓長寧隨她去另一間石室,別的不提,這小師妹修為真不弱,尋常小弟子可做不來這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