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永逸垂下眼簾:“他們都走了,我也剛完成了手上的事情,空調沒關……你回家睡吧,這裡睡明天醒來會肌肉痠疼。”
“睡不著了。”
kc站起來,揉了揉眼睛。
見狀,他在褲袋裡摸出一包溼紙巾遞給她,她接過在臉上胡抹一氣---甚麼剛醒的模樣最美都是騙人的,只有蘿莉正太能做到,成年人的面板保養得再好恐怕也略顯粗糙,又在空調房裡睡了好一會,唇gān舌燥,她睡醒的模樣就有點蠢,不復平時飛揚跋扈的張揚。
“你吃飯了嗎?”她冷不丁問。
“還沒有。”
黎永逸往後退了一步。他這個直覺是對的,但還是沒能逃過,下一秒,kc就很自來熟地搭住他的肩:“走,請你吃夜宵去!想吃甚麼?”
“……”他暗歎一口氣:“都可以,你想吃甚麼?”
“你是s市人嗎?”
“嗯。”
“吃過s市的海鮮嗎?有門禁嗎?會開車嗎?”
“不怎麼吃,沒有,我有駕照,”他小聲地反駁:“我只比你小一歲。”
“枉為s市人!走,咱擼串去。”
把直播間的燈關掉,穿過所有燈都被關上的辦公室。
黎永逸抬眸,黑暗中,只能隱約看見她俏挺的鼻子輪廓。
他從來不習慣和人有這麼親密的接觸---就連最崇拜的姜姐,也很少這麼搭著他的肩走路,彤姐大部份不是用‘唉,智障’,便是‘算了還是個孩子’的目光看他,kc是他工作上接觸到,最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體諒他社jiāo障礙改不過來,彤姐從來不會安排需要對外應酬的任務給他,他可以安然坐在辦公室裡,指點江山,在網路上,是姜姐的左膀右臂。
只有kc,太愛用身體語言,以致於偶爾聊天時,他膽汁都要被拍出來。
她是一個天然的發光體,任何藏在yīn暗裡的人都要被照出瑟縮無能的一面---黎永逸遠遠地瞧上一眼,羨慕她的生活方式,又不敢靠得太近。就像窮慣了的人,一直窮著沒甚麼,突然看見一個用燕窩漱口,富得流油的人,便難以接受反差。
5
“有甚麼不吃的嗎?能吃辣嗎?”
“沒有,能吃。”
“那我先點,你看有甚麼喜歡的漏了再點。”
黎永逸點點頭,一點異議都沒有。
公司附近就有燒燒店,可是kc卻一路開車,開到了海邊---他甚至在車上就睡了過去,被她拍醒時抬頭一看,外面海風撲面而來,差點讓他迷糊間以為自己被賣到了甚麼小島上。
直至坐到燒烤攤邊,她已經在點菜了,他的臉還是木的。
kc點得飛快,下單時跟雙手燒得停不下來的老闆還笑著說了幾句話,看來是熟客。黎永逸很有點逆來順受的意味,任她點,反正燒烤就那麼點東西可選,他也不挑食。
當真點了一堆海鮮。
老闆上菜速度很快,不一會兒,方形摺疊桌上便放滿了菜,紅貝、青口、扇貝、海蟶子、海螺、生蠔、烏賊、大蝦……想得到的像不到的都上了,一半放了辣一半不辣,kc開了一瓶白酒:“先吃不辣的,嚐鮮……你別喝啊,待會你開回去。”
……開回去???
想起自己一路都是睡過來的,黎永逸已經不敢想象待會自己怎麼開車,只能看自動導航靠不靠譜。
彷佛洩憤般,他默默拿起一串烤得發脹的烏賊用力撕咬。
沒想到居然不花甚麼力氣便咬開了,入口鮮美,灼熱使醬料和本身的海水味jiāo融在一起,混成讓人目眩神迷的美味,他吃著吃著,心情又好了起來。
kc像全然沒注意到他的心情變化,一口一個生蠔,動作熟練。
二人吃得沉默,她不想說話,他不愛說話,倒也和諧。
沒一會,桌上原本看著多得誇張的串便被風捲殘雲地消滅了大半。
黎永逸吃得慢,kc都飽了開始喝酒,他還在吃。
剝好一隻滿是椒鹽的海蝦,他抬眸:“別喝太多。”
“千杯不醉。”
kc朝他咧開一個挑釁的笑容。
黎永逸脫口而出:“但你平時根本不喝酒。”
她愣住。
這是事實,kc的確不喝酒。
酒jīng會影響神經反應和手,想讓自己的電競壽命長一點,就不會去碰---電競的huáng金年齡是18至25,而kc已經邁過二十五大關很久了。
每分鐘要進行數百次滑鼠鍵盤組合操作的快節奏運動專案,對年歲漸長的人來說,是無處可逃的天花板。
她垂下眼簾,讓人聯想到飽受挫折的大學生,女性特質和鍛鍊習慣使她看上去遠比同齡人年輕,而的確,對於上班族來說,這還夠不上中年的年紀,她還年輕,還保有稜角分明的幼稚和尖銳,易燃易爆炸。
“就一次。”
酒jīng麻痺腦子,使kc原本就沙啞中性的聲音更像經過處理的靡靡之音,她脈脈地看了一眼他。
在這個時候,她依舊不像女人。
但有種性感是跨越性別的,qiáng者的軟弱,說謊者的真誠,懦夫的捨身相救……都讓人心神一顫,黎永逸被看得臉頰飛紅。
他鼓起勇氣:“你是不是有甚麼不開心的事?”
kc笑了笑。
大悲無淚,大悟無言,大抵有些事,一時之間難以形容。
她思索了一下:“就像是一個六神裝,最qiáng王者級別的adc,開著爆發把我的心打得稀巴爛。”
在我心上用力地開一槍,自此風起便會響起空dòng的迴響。
黎永逸不打lol,只知道attackdamagecarry的意思,通稱she手。
他猜測:“你失戀了?”
“沒戀過。”
……這就很尷尬了。
一個從不喝酒的人,挑戰白酒,即使不被嗆到,也很容易醉。
何況有心事,更難抗拒酒jīng的侵襲。
和平日過度活躍的性格相比,kc醉得很文靜,除了說話斷斷續續的,邏輯跳躍一點之外,反而比平時更乖了。將白日裡藏在深處的傷口撈出來,被月光曬一曬,說完才想起應當要哭的,可是當時忘記了,便不想哭了。
“至少他們都很愛我,”她自我安慰,但顯然不成功:“艹,太愛我了。”
黎永逸不擅言辭,更沒有安慰人的經驗,他只能默默地聽,默默地被她吸引。
原來太陽也有這一面。
原來她也會脆弱得想自毀,也會巴巴地看住一個人。
他覺得自己的反應很變態,很不正常。
於是連試圖安慰的話語都變得虛偽:“難過的話哭出來會比較好。”
“不想在這裡哭。”
“那我們換個地方吧。”
黎永逸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立刻剋制住這種荒謬的念頭:“我開車送你回家。”
kc醉濛濛地抬眼,瞥見他緋紅的臉頰,像個小姑娘似的可愛,她低笑一聲,忽然就不願意這麼放過他。
“小黎,你有對像嗎?”
“啊?沒有……”
她站起來,一手搭住他。
醉歸醉,力氣一點都不小:“來,哥帶你昇華一下人生。”
6
事情是怎麼發生的,kc後來已經不怎麼記得清了。
黎永逸一滴酒都沒碰過,倒是記得清清楚楚,每個細節,每次碰觸……或許如她所說的,的確是昇華了人生。
原以為是醉酒傷痛後的互相安慰,最後卻是互不相讓的爭奪戰,咬得全是紅印,她疼,他也疼,疼著疼著,腦子更糊了。
沒想到他有這麼兇殘的一面。
也沒想到她比他更兇殘。
最尷尬的,卻是翌日醒來,kc已經洗好澡了,黎永逸還賴著chuáng,腰疼。
沒辦法,動腰的是他,不知節制的是她,而鍛鍊得當的她壓根沒有下不了地的疑慮。
“……kc。”
“嗯?”
“你喜歡我嗎?”
“……臥糟,”這人光著從浴室溼嗒嗒走出來,聞言一驚:“我要負責任嗎?”
7
後來,二人還是jiāo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