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食足而知榮rǔ,姜綺現在終於有底氣去追求和堅持她想要的良知了,一點一點地,將力能所及的網路,變得gān淨溫柔一點。
雖然水至清則無魚,但不讓池子惡化得靠黑泥賺錢,也看操盤手的想法。
就在日子越發充實而日常的時候,姜綺身邊最非日常,最玄幻的一隻生物開口,光是一句話,就打破了她的平靜生活。
“姜綺,最後一次渡劫,你還願意幫我這個忙嗎?”
比平常禮貌了許多的潘達讓姜綺心神一恍,它安坐在chuáng邊,窗戶拉上一層透光的花簾子,陽光灑進來,潔淨的白毛金光閃閃,倒真有幾分神性了。
她失笑:“你甚麼時候這麼有素質了?”
“你現在有錢有人,萬一不同意我就完犢子了,不得態度好一點麼?”
“……你的形象維持不過三秒啊。”
姜綺翻白眼:“當然可以,這回又要送我去甚麼坑爹世界了?”
“你去了就知道了。”
這種對話,在這世上,朋友再多,愛人感情再深,都不可能明白,恐怕說出去了,也只會被當作妄想。有些半夜輾轉反側睡不著,姜綺都覺得這像一個夢,別人能夢到一生功成名就,她就夢到一生重來,把所有錯過的東西都補上,幸福美滿。
她笑著垂下眼簾,眉目倒是有幾分不捨了:“最後一次啊,送我去個有趣點的地方唄。”
潘達看住她,始終是隻萌物,很難讓人聯想到莊嚴之類的字眼。
“我儘量。”
是夜,姜綺合上眼睛,和往常一樣,睡意襲來,一隻毛茸茸的肉爪蓋到她眼皮上,動作輕柔,生怕驚憂了她入夢。她卻不大願意就這樣睡去:“潘達……”
“嗯?”
“其實我會不捨得你這個朋友。”
“跟人類做朋友很痛苦的。”
“你種族歧視?”
“跟你說吧,以前有個星球上的生物,人形的,特別牛bī,後來和我一樣,流落到這個星球,不過她比較慘,愛上了人類。”
“這算是睡前故事啊?然後呢?”
“然後那個人類還沒來得及看見她老去的樣子,他就死了。”
這甚麼坑爹結局啊?
姜綺終於抵擋不住千機盒的影響,被拉進沉沉的夢鄉之中,就像從水面,被抓著頭髮,拉進了柔軟綿密的水底世界。在她再次睜眼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個課室。
【歡迎姜綺來到千機盒中的號映象世界,本次考驗的難度為a級特殊,你將會接受的考驗是:在不影響天道下,做你想做的。特殊任務的性質為,沒有額外技能,沒有硬性目標規則,回報收勵亦相對大大減少,屬於體驗式考驗。】放眼過去,全是十五六歲左右的初中生,大抵是休息時間,大家都沒在自己的位置上,三五成群,bb連天,姜綺卻察覺到了異樣。
……這回怎麼沒有原主記憶?
她拍了拍腦袋,摸了一把臉頰,觸感與平日無異,聯想到‘a級特殊’,她心中一動,跑出走廊,左顧右盼。幸好學校結構都差不多,她亦有點運氣,很快就摸到了女廁,走進去想看看這回穿的是何方神聖。
鏡子裡,空無一人。
姜綺登時腦dòng大開,難道最後一回,潘達讓她體驗一把廁所裡的花子,玩靈異展開?
這時候,廁所門前傳來一陣喧鬧聲。
“娘pào去甚麼男廁啊,滾回你該去的地方!”
“別說兄弟不夠義氣啊,都給你送過來了,是不是該好好謝謝我啊?”
“哈哈哈你們好賤啊……”
一個瘦弱的人影被推撞過來,姜綺躲避不及,驚叫都在喉間了,生生地停住了一一這個人,居然從她下身穿了過去,重重地落到溼滑的地面。
“大兄弟你沒事吧?”
猜測自己有可能穿成了亡魂之類的存在,不過那又如何?亡魂也可以是英魂啊?也可以是個四好五有熱心助人的靈異現象啊?誰規定鬼一定要嚇人?難道沒有喜歡日行一善的鬼嗎?姜綺下意識地蹲下來想扶他,可手卻依舊從對方手上穿過。
正當她奇怪這身體屁事gān不了,還能怎麼透過千機盒考驗的時候,對方抬起頭,露出的臉蛋,讓她瞬間傻住。
男孩的黑髮全溼透了,粘在蒼白的小臉上,想來是被誰用髒水淋了一頭一臉,他臉上戴著教科書般讓人聯想到書呆子的金絲眼鏡。即便如此,還依稀能看出是張秀美的臉,等五官徹底長開,必然不凡。
帥不帥倒是其次,問題是,這個人,她認識。
“小黎?黎永逸?”
可惜男孩依然聽不到她的聲音,他只緊緊地抿著唇,眼睛包了包淚,又迅速低下頭,站起來想衝出去一一可是瘦弱的小身板怎麼可能衝得過鐵了心要捉弄他的同齡男孩?任他如何樹衝直撞,急得要掉眼淚,都衝不出去。
“你不是要上廁所麼?還想去哪?這裡就是女廁啊。”
“黎永逸,長這麼娘pào去男廁,你搞得我都不敢脫褲子了!”
“快去廁所啊,難不成還要我幫你脫?”
果然是小黎。
從男學生的話語中,姜綺猜測他是去男廁的時候被逮住了,生理需求還未解決,激動恐懼無助羞恥之下,憋得腿肚子直髮抖。
“……放我出去。”
黎永逸嘶啞著聲音,像是把無數淚水嚥下去後凝結而成的話語。
第137章137
“……放我出去。”
雖然黎永逸已經示弱,但把快樂建立在他人痛苦身上的惡人又怎會就此罷休?
舐食受害者的憤怒恐懼不安,並以此得到征服的快感,這是有癮頭的,平等社會里考取一次好成績,遠遠沒有實打實的將人踩在骯髒地板上,更有凌駕於人的實感。
而群體作惡更令人著迷。
“為甚麼?你命令我啊?求我啊。”
為首的男孩揚起一抹飛揚跋扈的笑,輕蔑得要把人踩在腳下,要不是姜綺沒有實體,真想在他身上來一套泰拳連招。
可她只是一個旁觀者。
想到這次的‘體驗式考驗’,千機盒該不會想讓她練成鐵石心腸,觀看現場校園欺凌吧?
看到年幼的惡在眼前上演,姜綺在這一刻,明白了小黎怕人得過份的性格是怎麼來的。
美貌而不自知,聽上去是個很蘇的人設,但形成這性格的背後,不是甚麼làng漫的原因,只是在他三觀形成的時候,他清秀的外表,是他人欺rǔ他的理由。
黎永逸沉默了很久。
外頭很吵,男孩們也很吵,姜綺作為一個成年人,將這一幕收入眼內,想別開視線,卻被釘在原地。
“……求你了,放我出去。”
如果尊嚴碎掉也有聲音,想來就是這樣的吧。
下一秒,男孩一腳將他踹回地上。
“你是傻bī嗎?”
這時候,旁邊的畫面如cháo水般退開,黑暗張開大嘴,將姜綺‘吞’了回去。
眼前浮現一部電腦,20xx年最新款,配置她常用的機械鍵盤。
和新穎的電腦配置相比,熒幕上卻是老舊的畫面,簡陋的社群論壇介面,右下角除了企鵝還是史前式產物msn。
“……甚麼意思?”
姜綺被這轉變整懵了,上一秒還是熟人的校園欺凌,下一秒玩黑暗中的電腦play?
她嘗試坐到電腦前,握住滑鼠一一居然讓她握住了,原本虛化的手又有了實體,她抬眼,職業慣性使然,愣是一目十行地將電腦熒幕上顯示的頁面內容看完了。
[海角雜談]是不是死了一切就解脫了
【爸爸不信我,老師和稀泥,每天都是新的痛苦。
好想自殺。】
這種言不及義的內容,很快就被更多更有趣的貼子刷下去了,只有零星幾個‘lz腦殘?’、‘蘭州燒餅’、‘你想表達甚麼啊?想死就去死啊’的回覆,剩下的便是各種機械小廣告。
縱橫網路多年,直播自殺的人見多了,姜綺對這種貼子見怪不怪。